宋予圆像一张湿掉的纸被粘在墙上。

然而他想到最坏的结果后，第一念头居然是放弃，第二念头才是对抗，他推身前汗腻的人体，胳膊发软，纹丝不动。

他突然想到林涌喆在课堂上说过的话。校园是为数不多可以辨明真理的场所，而在大排档，没人会听辩论，问题的解决往往不靠讲理。

宋予圆福至心灵，他突然抱紧李朝，尾音上翘，带着些微喘：“朝哥。”

李朝被叫得心酥，手上的动作更来劲了。

“要不，要不我们不要在这里，我不想被熟人看见，去酒店好吗，朝哥，朝哥！我付钱。”

李朝顶上他说：“好啊，你想去酒店我们以后再约，这次先在这让我爽爽，就一会儿，一会儿再说……”

宋予圆崩溃，水泥墙面蹭着他的皮肤，感觉不到疼。

他的生活也一样，他以为道德圆满日子一定不会过得很差，依然遭受感情的背叛近乎绝望。

自以为管用的巧计好不容易冷静地从头脑中冒出来，现实却要求他随机应变。

为什么自己天资平平，又难以面对现实的残酷，究竟有什么方法能够安度此生？

算了吧，又不是一块玉料，随意糟践他吧。

“你个骗子！”宋予圆趁对方腿下松懈，大腿狠狠向上一抬，李朝吃痛地顶了他一下。

“傻子！”李朝卡着他的脖子，手掐在他的屁股上，“谁在乎你的破诗，知道你屁股有多翘吗？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突然跟你翻脸吗？你这样的，得给人草啊。”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下流吗？”宋予圆手比面条还软，怎么也伸不直，使不上劲，如同陷入泥沼，反而让李朝更得逞了。

李朝掀起嘴皮子嘲他：“咿呦，你多高尚哟。”

这种语气宋予圆的状态太能听进去了，突然很厌恶自己。

就在李朝要去解他裤子的时候，巷外出现一个人影，在他潮湿的视线里越展越长。

那人身上还穿着黑色西装，应是刚从讲座回来，不出一天，便能在学院公众号上看见他的照片。

林涌喆神色冰冷，步伐不疾不徐，彷佛要边走边掏枪上膛，保证一枪毙命。

下一秒，血会崩到他的脸上。

就那一瞬间，宋予圆想起了15岁的那天，他从书店借了本同志文学，宋恒志要把他吊起来打。

皮带就要落下的时候，门响了，是宋恒志的学生来了。

他被吊在院子门廊的晾衣架上，1米75的个子，脚还是悬空。

林涌喆靠近他，若无其事：“小宋，高处能看到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托住了他的自尊心。本该够了，可林涌喆抱住他的腿将他解救了下来。

“老师！我老师来了！老师救救我！”宋予圆感觉到自己的嗓子都劈了。

“老师？”李朝皱眉。

林涌喆一脚踹开李朝，一看就是往死里使足了劲的，李朝一个快两百斤的人笔直地撞到墙上，哼唧了一声。

身上没了支撑，宋予圆几乎是跑着倒向前去，他抱住林涌喆的脖子，脸埋得很深，浑身发抖：“涌喆哥，我好害怕。”

这个称呼很古老，比“老师”古老得多。

林涌喆低头，看到那双上翘的眼睛努力抬着，求救似的，他没作声，抓了抓宋予圆发颤的背，叫他放心。

“操！”李朝捂着髋部从沙砾上站起来，“够狠啊你。”

或许是衣衫完整的缘故，再加上林涌喆比李朝高了七八厘米，没了肌肉的体量，林涌喆的锋芒更为收敛。

说实话，宋予圆是有感受到紧贴他的起伏，但是太罪恶了，没敢多一点感受，接着他就双脚离地，飞起来了。

这是一条死胡同，李朝没法从另一边走，抹一把脸，表情阴狠，作势朝他们的方向踹过来，林涌喆扶着宋予圆的腰，侧身护住他，携着人往外撤。

像塑料袋那样轻。

出巷口到了有摄像头的地方，李朝便不敢动作了。

“老师是吧？”李朝掐着腰甩头笑了笑，故意恶心人开了黄腔，“小嘴叭叭的一晚上，吵得我头疼，多会讲啊，老师就喜欢这样的款式吧？我让给你好了，你们俩慢慢讲哈。”

干了荒唐事还想全身而退，溜之大吉，谁在纵容他。

如果是别人遭遇此事，当下的林涌喆不会深究，但这是他看大的小孩，也是他的学生，不让对方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李朝。”林涌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很冷。

李朝愣了愣，眯着眼睛问：“干嘛，我们认识？”

宋予圆躲在林涌喆怀里，一只眼睛猫在温热的颈侧，偏头看了看李朝。

李朝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放了个暧昧的电。

宋予圆缩回去。目光上移，透过睫毛，影影绰绰地能看到林涌喆脸。

棱角分明，像冷匕首，冷静、锋利。

感受到怀里紧了一下，林涌喆的下巴擦过宋予圆的头发，闻到淡淡的果香味，他往路口瞥了一眼，低头说：“没事。”

奇迹般的，一个巡警从大路边变出来。

民警小跑着过来：“怎么回事？我们接到报案，几个打架的，你们谁是报案人？李朝在哪？”

所有人都以为报案人是林涌喆，宋予圆和李朝都看他，林涌喆也很不解，转头看身后。

沃尔沃的车窗默默地摇了下来，一个约莫5岁的小男孩磕磕绊绊爬到了主驾，趴在窗户沿。

小孩目光炯炯，稚嫩的脸上写着十二分认真：“警察叔叔，我是报案人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