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说可以。”宋予圆把手机举到王晓旭面前，举得很近，害得王晓旭后退一步。

王雪的消息回得很快，王晓旭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的微信响了。

一张保研申请表，王雪让他抓紧填写。

宋予圆说：“你不要有压力，你快回去填吧，我回家吃饭了。”

说完，转身走了，就怕是晚走一步，王晓旭就会拒绝他。

林涌喆给宋予圆留了饭，进了书房想看点最近才出的新书，总看不进去，想着宋予圆到哪儿了。

平时两人除了必要的上班上学，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不重要的酒局他也会推掉，而宋予圆从来不会突然说有事不回来了。

今天意料外的分离，让他有些不习惯，他合上电脑，去客厅沙发上靠着眯了一会儿。

林真在小房间写作业，客厅没开灯，在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响，他起身出去迎。

宋予圆打开门就撞进一个乌黑的怀抱。

准确来说，是怀抱向他撞去。

继而林涌喆按着他的肩膀，抽走他身后的书包，如同按着没有重量的抽纸，抽出一张纸巾来。

他错愕地被揽着腰走进屋，忽而微热的气流从他的T恤后摆窜进去，用着力抹他后背的是一只温热的手：“身上滚烫的，都不出汗。”

在他们做情人的一年当中，林涌喆很少有过主动的情况，只有晚上两人睡觉的时候，林涌喆会顺理成章抱着他，像抱一个玩偶。

他早已证实，林涌喆只有抱着他才能睡得早。而这不能说明他对林涌喆有莫大的性吸引力。

林涌喆在他需要安睡玩偶的夜晚大发善心满足另一个恰好喜欢他的男孩。

对吧。

宋予圆闷闷“嗯“了一声，半边身子被他推着进屋里。

期间，那只手还紧贴后背，转身动作时会上下涂抹，疏通血液，对于刚经历过精神高度紧张，神经紧绷的人来说是极舒服的。

他想，猫咪被摸的感觉大抵如此。

沙发抵住小腿，转了圈挨住腿肚，整个人顺着那只手的牵动力往沙发摔去。

头发随着弹簧咯吱声乱了。

至于后背膏药似的那只手被挤了一下，抽走了。

林涌喆压在他身上，笑着揉了一把他翘起的头发，再次埋头抱他，在颈子紧紧地吸了好几口气。

“我去给你热饭。”

别走。宋予圆全身绷紧，晚了，那道反方向的力先一步离开，他没能抓到他的衣角。

要不要再留一次他呢？

从外国语学院的心理治疗室离开之前，他问了辅导员，王雪说，一般这种举报会先找当事学生核实，再通知老师。

宋予圆说了说林涌喆好话，说这个老师牺牲掉个人时间悉心辅导学生，他们诗社的同学都很感谢他雪中送炭。

他说他担心让林教授困扰，到时候不好再面对林教授。

陈书记在旁边听着，很人性化地说：“我们也考虑到了这点，既然举报内容不属实，我们不轻易去叨扰林教授。”

林涌喆的履历在百度百科写得很清楚。每一年份都对应着他那年具体的成果，虽然只有简短的字，但了解的人们大都深知光鲜背后的十年辛苦不寻常。

在宋予圆眼里，林涌喆一年当中很少闲暇时光，就连寒暑假还要被学校压榨，他却总能把这些繁琐枯燥的工作做得游刃有余，绝不会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

生活在他井井有条的经营下，年年丰收，收获了按部就班的体面工作、省心的小学生，或许还有一个情人，日日对他百依百顺。

似乎林涌喆就该这样岁月静好过一辈子，拥有顶配的扫地机，什物齐备的厨房拢烟不漏、吸排高效的油烟机，而不应该是一台，被当作安睡玩偶的麻烦制造机。

可是他身上的春风和畅，如染了水彩颜料的湿毛笔，迅速在空白褶皱里洇开，渗透进空虚的骨骼内部，所有的阴影和背光稀释得一点不剩。

宋予圆不想让他走，他就再自私这一次。

林涌喆转身离开时，被一只手牵住了，回眸便看到三个月牙，两轮圆月，各自在白皙的沙滩上留下深浅不同的影子，层次错落制造细腻的质感。

宋予圆嘴角弧度很高，从很紧的曲缝里看不见眼眸，声音轻缓，如跳舞的火苗：“涌喆哥，想要抱抱。”

太可爱了。

林涌喆又转过身回来，弯下腰，先看了他几秒钟，眼神在月牙和月亮间旅游，然后低头，胡茬擦过下颌线。

拥抱是先从脸贴近的，那是全身上下最先热起来地方。

然后是手掌碰他，全面覆盖背脊的皮肤，接着双腿提起，垂直地面，照葫芦画瓢被粘在另一所人体表面，这时候全身热量平均值达到最大。

林涌喆抱着他站立，他们进行了双人蹦极，一次空中转体，跌落沙发。

宋予圆双臂任意放置，倒下去是什么姿势便没动过，任由自己趴倒在滚烫的躯干上。

两只大手轮流抹过后背。

此时他是一条来海边旅游的淡水鱼，享受浪潮上岸的盐水冲击，舒服刺激麻醉他。

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被冲到礁石缝隙里动弹不得，首先在距离最近的耳朵上磨了口牙，吞着声说：“后背好重...”

“醒了。”林涌喆嗓音低哑，鼻尖蹭他的鬓角，“林真调皮。”

说罢，手背推了推，把隔着手和衣服、在宋予圆后腰上登基写作业的林真敢走了。

“......真？”宋予圆回头，双眼迷离，看到三人叠叠乐的最后一秒。

腰部果冻似的晃了晃，林真跳下沙发，走到宋予圆脸那里，捏捏他的脸蛋，豁牙缝里笑出口水：“圆圆，你好软。”

第二天早上没课，宋予圆睡到10点才起床，他先把林涌喆留下的早餐吃了，想去附近快递站取快递——考研参考书，社会学。

他刚从货架上找到，手机就响了。

是方宇哲。

“喂。”

“我想见你。”听不出迫切和哀求，语气很低沉，像是没有精神。

“我现在没空。”犹豫片刻，宋予圆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