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宋予圆的四年,林涌喆以为自己会淡忘关于这个小孩的一切。
刚分开的几个月他的专注力崩溃了,上课走神,开会暴躁,在第二天早晨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妄想着学校倒闭。
为了保证自己的工作欲望,他想了一个办法,在电脑桌面建了一个文件夹。
每天下班回来,他就奖励自己从记忆里摘取一段和宋予圆有关的事物,写下批注,打上日期戳,存进文件夹。
主要内容取材于宋予圆的诗、宋予圆的照片、宋予圆的聊天记录、宋予圆的朋友圈、公众号,还打听出宋予圆的小红薯号......家里留下来的宋予圆各种物品,包括他们没用完的安全套、润滑剂,他一一拍照电子化归档,比完成单位的教学评估材料还要热情。
他甚至去超市会顺手取材曾经宋予圆用过的香皂、沐浴露、面巾纸.......
更新一年后,文档积攒了近两百页,有一天回家他没东西写了,望着文件夹发笑。
那是一种既开心又无奈的表情。
他就想啊,宋予圆这小孩真是好,连离开了都能逗他开心。
日子难熬,他也不推脱朋友的邀约了。宋雅路周五晚遛狗他带林真去,赵燕喊他喝酒他去,舒雅来家里吃饭他会临时去超市多买点菜。
而每次聚在一起总是绕不开”情感“这个话题。
林涌喆向他们请教过许多问题,比如分析他恋爱失败的原因。
畅饮一番足以将短暂的恋爱过程隐去隐私信息,完整复述出来。
三个人的看法各不相同。
宋雅路说对方是白眼狼,林涌喆不以为然。防止被认出来,他对宋雅路描述的恋爱过程是最简短的,那点信息量根本判断不出对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简直是污蔑。
赵燕说,对方兴许有苦衷。宋予圆亲自否认过,但并不排除有所隐瞒。当年林涌喆再想问的时候,他发现微信、电话都被拉黑了,不光如此,他还看见宋予圆和他男朋友走在校园里。
等到他问到舒雅,只当是没有话题聊,丝毫不在意结果了,他没想到,舒雅的话会对他产生巨大的精神压力。
舒雅总是问他那个对象是不是宋予圆,他默认了。舒雅倒是耐心帮他排查问题,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把他问到了。
“你们是怎么确定关系的?”见林涌喆沉默,舒雅替他说,“抱着抱着亲上了,亲着亲着做起来了,根本就没确定过关系,我说的对吗?”
接下来林涌喆像一个靶子,舒雅不留情面地扫射。
“你想保护她,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以为这样至少能让她安稳一辈子。”
“不至于比以前还差。”
“但你从没说爱她,或者说你根本不爱她。”舒雅说着把筷子掼在茶几上,醉态碰倒了开口的酒瓶,“林涌喆你真的很差劲。”
他是没说过,但语言未必是表达爱的唯一途径。宋予圆已经离开他了,他似乎没有自以为是的资格。
他钻进回忆的细枝末节,清醒时刻将自己认为的对待宋予圆不妥行为总结出来高达四五十条,他信了舒雅的指责。
他很差劲。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把和宋予圆恋爱这件事办成了绝顶的坏事。
“不舒服吗?”宋予圆低了点头,凑近问他。
林涌喆的手滑落到他的耳垂,轻轻摩挲个不停,到最后宋予圆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伴着鼻间的轻嗡。
边界感瞬间被抛于脑后。
宋予圆肩膀擦过林涌喆的额角,与他双肩对碰,抱住了他,林涌喆的脑袋顺势抬起,下巴搭在了宋予圆肩膀上。
“涌喆哥。”宋予圆顺他的背,薄了,是工作压力大,还是被一些闲话影响了,他觉得都有。
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他尽最大的力气撑住这个重量不浅的人,撑到腰部发僵发抖,连着声音也打着颤,听起来像首哄小孩睡觉的歌谣:“辛苦一学期了,累了吧,这次出来好好放松放松,喘口气儿......台东的海特别蓝,你们有去看看吗?”
江水霖开车带他们自驾游,台东的花莲县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五座车加一个人无妨。
“你去过了吗?”林涌喆下巴稍微离了点,说完又压下去。
“我没去过。”
“你会去吗?”
“......跟你们一起?”
肩膀震了震,林涌喆点头。
“预算不够了,回南海的机票还没买。”经过一番职场的洗礼,他姑且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宋予圆说完,被两只胳膊绕到身后圈住了。
“涌喆哥请。”林涌喆手心划到宋予圆的发梢,从后颈上移到脑后,特别轻地拢了拢。
宋予圆有些恍惚。
从饭店出来,王家杰和江水霖在路边,不知在聊什么,王家杰面色铁青,宋予圆来了表情才稍缓解。
宋予圆跟王家杰说今晚不跟他回台北了,理由是和亲戚许久未见,打算一道游岛一道回。
王家杰看了一眼那位“亲戚”,垂头丧气地独自离开。
原本晚上定了两间大床房,一间江水霖单独住,一间林家父子俩住,现在多了一个人,分房时林涌喆看了江水霖一眼,江水霖非常义气,把林真领走了。
宋予圆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先回了酒店,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林涌喆会被单独留在街头。
整个下午宋予圆都在想一件事。
当年宋雅路特意打电话告诉他,林涌喆谈恋爱了,那么恋爱谈得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结婚了没。
毕竟分开很久,许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沿着街道瞎逛,各怀心思,路边的灯牌成了虚光。
下午没机会聊天,江水霖作陪,把人支开帮他带孩子不像话,天一黑,前路未卜,林涌喆才意识到时间的紧迫。
宋予圆从公共厕所出来,听到江教授说:“你们朝着夜市去,我陪阿真买点礼物带回去送同学。”
于是他们一分为二。
宋予圆和食欲一样贫瘠的表达欲让他无法在运动状态,嘈杂的室外环境侃侃而谈,所以先开口的是林涌喆。
“还冷吗?”林涌喆抬手握了一下他的胳膊,“咱们走了近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