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水霖带他们吃了台南特色“当归鸭”。
热气腾腾的面汤不失为微凉早晨的最佳慰藉,然而宋予圆一病不起,直接将被打包到酒店的美食一泻千里。
低烧、腹泻、呕吐.......五毒俱全,林涌喆带了病毒检测试纸,阴性。
宋予圆闭着眼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涌喆哥,什么时候出发?我躺到你们都收拾好就起来。”
躺着都够呛,更别说长途颠簸,到景点把人留在车里休息,林涌喆又怎能安心游玩,实在不是旅游的好时机。
在来台之前,他私下了解过宋予圆的现状,宝岛虽小,相遇的概率实在看运气。
林涌喆勤勤恳恳工作的福报都集中在这两天了,关键时刻也怕到手的小鸟飞跑掉了。
况且乱跑万一阳了,还得耽误时间,年三十赶不回淮城免不了一顿唠叨。
林涌喆指腹在他浅青的下眼睑轻轻摩挲,说:“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交通革命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隔一个大气层触手可及,相对窄小的海峡却比银河还要宽泛。
来一次不容易。
“我真的没事......咳咳咳......”说完,泪光闪闪地避开视线。
宋予圆的电话响了,手机在床头柜充电。
“谁?”宋予圆问。
“上面写着王家杰。”林涌喆盯着来电显示,没把手机递给他,“接吗?”
为什么不接?
宋予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手机却没递到他手里。
林涌喆按开电话,离得远远的:“说吧。”
王家杰的声音一出来,宋予圆耳朵炸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涌喆开了免提。
“喂,家杰?”
“阿圆,你什么时候回台北?”
“......怎么了?”
“我们认识了半年,想跟你道个别。”
手机离一段距离,宋予圆够林涌喆的手,让它凑近点,像是水泥浇筑在那里,没拉动。
他看了眼林涌喆,眉间很细的几道川字纹,对视上时,丘壑填平。
“要不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也不确定,到台北我会回电话给你。”
“......你和大陆来的那个亲戚还在一起?“
”.......对。”
挂了电话,宋予圆松了口气,垂死病中复躺平,谁知下一句话又让他神经一跳。
林涌喆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不逞强,陪我去台北办件事,办完咱们做个核酸就回家。”
台北市,江水霖开车把他们丢到一个老小区门口。
一路上,都是林涌喆和江水霖坐在前排聊天。
后排,宋予圆躺在林真的腿上,睡睡醒醒、迷迷糊糊听他们对国际时事的见解。
到路程的后半段,宋予圆身体恢复,感觉当时到花莲玩应当也没问题,可惜无法回头。
好奇猫脑袋伸到中控台看导航剩余里程,被林涌喆逮了个着。
侧过脸问 :“还难受吗?”
“好多了。”
“到台北了,别忘记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从林涌喆的话里闻到了横冲直撞的火药味,有违惯常的委婉而不冗余的风格。
“那什么...王家杰,你的追求者。”
江水霖把着方向盘无声地笑了笑,快四十岁的人了,多青春呐。
宋予圆说:“先仅你们的事办,我的事不急。”
林涌喆随即接上话尾:“你可以先打,我办事很快。”
挺莫名其妙的催促。
宋予圆没再说话,直接打给了王家杰,占线。
“我们把东西送上去就下来,你靠边停就行。”林涌喆开门下车,又弯进半个身子对后座下达命令,“小宋跟我们一起下去。”
身子退出去时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后脑勺硬生生撞到了门框,一声闷哼。
“没事。”林涌喆眼角绽出明显的脸面扇形,转瞬即逝。
江水霖掌着舵,琢磨着。
自从昨天他们在台中碰到宋予圆,他们的旅行计划便被打乱。
原本只是改去花莲,昨夜林涌喆把他叫到酒店天台,说了一堆客气话,跟他赔罪,宣告旅程中止。
原因不明,江水霖出于礼节没问,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
刚才撞头的那一下,江水霖才看出来林涌喆现在的状态。
和刚到台湾的松弛完全不同,在一个即将在节假日解脱的教师身上,他看见了理工男面临期末考试才有的状态。
焦虑,恓惶,心事重重。
林涌喆从后备箱取出大包小包,看不出里面装得是什么,可以肯定是要去送礼。
宋予圆裹着林涌喆的羽绒服,脸上还戴着林涌喆准备的N95口罩,全副武装地跟着人走了,也没被告知往哪里去。
林涌喆在手机上捏了几下,他在斟酌称呼,之前忘了问许文霞。
乍一琢磨,这问题比较复杂。
“喂,你好,请问是戴宗山的女儿,戴之英家吗?”
“我是戴先生的表妹许文霞的儿子,林涌喆,今天特来台北探望,按照我母亲给的地址到了小区门口,你们有人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