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王家杰是你那什么表外甥孙?”他们送完礼从楼上下来,宋予圆问他。
林涌喆摇头:“零几年我母亲报了夕阳红旅行团来台湾,晚上没有行程安排和戴家约在酒店门口草草见面,那时候我表舅戴宗山早已去世,表舅妈身体抱恙,来的是我表姐,给了几千块钱人名币,趁这次我带林真过来,母亲托我还这头礼,才第一次知道戴家的晚辈。”
林涌喆的家事可以挖掘到一百多年前,而宋予圆对自己的祖辈一无所知,好像生来就是无根的浮萍,漂哪儿是哪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以前做过一个横向,陈坪山纪念馆,采访了好多老人,所以纪念馆里有一个口述史板块独树一帜。”
读博期间,林涌喆的师承戴雨农先生鼓励他们回归故土,挖掘家乡故事。老先生体恤学生,没搞虚的,既抓研究,也为他们的生计铺路搭桥。
林涌喆来到历史领域的第一桶金便是“陈坪山纪念馆”项目的科研劳务费。
博士生不能单独签合同,项目期间林博士尽心操办,老先生的作用就是过目,劳务费先经过老先生账上,十多万最终全部流往了林博士的建行卡里。
十多万是当时许多人的年薪,而林涌喆还在博士时便有了这笔数额不菲的存款,宋予圆不禁好奇。
林涌喆也默契似的走到车跟前没打算上。
“那现在你们大学老师的年薪大概多少?”
财不外露,社会化尚浅的学生,毫不顾忌地问了。
林涌喆见缝插针点题:“小宋,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说这些。”
宋予圆眨眨眼转身。
林涌喆指尖在身侧点了点,看着宋予圆不予理睬上了江水霖的车后座。
今天台北有些冷,和宋予圆一样。
街边的三角梅开满一盆,艳压群芳,开到每一双行人的眼睛里。
满心希望把心上人带回家的林涌喆不得不承认的是,四年前宋予圆亲自将山竹递送他嘴边热情难却他迟钝无动于衷,大意失荆州再挽回便是物是人非对他爱答不理。
来宝岛见到心上人以泪洗面博取到同情,搂他,贴他额头,牵手,可否得到一点回声。
一起在机构做完核酸,宋予圆回学校收拾行李,被芯几十块买的劣质品,连同他那张秘而不宣扣了两百块违约金的机票扔了。
剩下就一个行李箱,宋予圆自己上楼拿了。
回来时听见江水霖和林涌喆站在车位尾聊天,后备箱开着。
“上次在福州你买的项链就是给他的?你们那时候没在一起啊?”
“分开了一段时间,没送出去。”
能调侃自己,说明旧伤痊愈,江水霖呲笑地拍在他肩膀:“现在又变追求对象了,不进则退。”
后备箱被堵得严严实实,宋予圆只能任由林涌喆顺其自然地接过行李箱,替他放好。
核酸检测合格,台湾之行结束。
飞机快要着陆,宋予圆忧心自己的去处。
母亲去世那年,宋恒志带着宋予圆搬离了生活过八年的老城区。
“死过人的房子不能住人。”宋恒志当年说。
南海的别墅两层三间卧室空荡,可现在能让他心里发堵的东西数不胜数。
比如,机场停车场戴着墨镜唇角弯弯朝他们摇臂的舒雅。
宋予圆停下脚步,不再向前:“我回家。”
林涌喆回头看他,说:“先到我家吃个饭,晚点我送你回。”
烦。待下去半秒就止不住胃痛。他以为林涌喆的车停在机场才跟过来的,有种被欺骗的不爽,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欺骗他,只是真相不如人意罢了。
“不用麻烦,也不顺路,我没胃口,想回去睡一觉。”转身就走。
林涌喆行李箱往过道边一推,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掐住他的下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很累,我想回家睡觉,什么话也不想说,就这样。”
“你不需要说话,上车、吃饭,在我家睡......”
“你为什么总让人难过,算我求你了,别再说了。”宋予圆低吼着说,这次脖子上的手被他轻松掰开,肘部硬撞到林涌喆的肚子,很重的一声,两人皆是一愣。
“我回家了。”宋予圆将行李箱拉杆猛地提起,万向轮与柏油路面短暂分离,转变了方向,砸了下来。
林涌喆留在原地发怔,他第一次见宋予圆发火,火怎么来、又怎么灭轮不着想,那句“你为什么总是让人难过”震荡在他耳边,舒雅跑过来叫他时脑袋还嗡嗡响。
“那小孩跟你一班飞机?”舒雅手搭他肩膀,歪着头问,“怎么自己走了。”
林涌喆终于动了步子,叫上在摆弄手机的林真,肩上的手自然滑落。
到了餐厅宋雅路火急火燎地迎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草,你怎么比原计划早了三天回来,我听舒雅说你快下飞机了我还在床上就随便找了家不用排队的餐厅随便吃口吧。”
“行了,保持点距离。”林涌喆单手做了个禁行的动作。
“好啊林涌喆你把我当狗训,当就当吧,有我这么大度的朋友算你捡到便宜了。”
没人接他话,就连林真也在手机上按得飞快。
林涌喆从进门就铁板一样的表情,宋雅路很容易就察觉到,他看了舒雅一眼。
舒雅取下围巾在包里放好:“他刚被人肘击。”
“什么肘击,那家人又来找你麻烦了?”宋雅路皱眉。
“你弟。”舒雅喝了口大麦茶,“他们一起下的飞机,看样子像是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