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要去上晚自习，想让她妈妈陪她一起走去，最后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林涌喆的两个姐姐都过去调解。
宋予圆还奇怪两姐妹不结伴，瞟了一眼秦可昕端着手机在打游戏。
林涌喆说两人不在同一所学校，秦可昕高中在外地上的，早早放了假。
林云劝了一半，烂摊子留给老四，把林涌喆单独叫出了门。
而林家一大家子只有故事的主角林空，沉默地站在纷扰之外无人搭理，宋予圆便主动陪她走去学校。
下楼时经过他们昨天接吻的地方，听见楼下林云的声音。
“你这个，这个微信名字改了哈，怎么还跟以前那样幼稚呢？你要把我气死.....”
见宋予圆和林空来了，林云的怒声才停止。
“空空去上课了？”林云对侄女和颜悦色。
林空点了头，声音淡漠：“我先去上学了。”
林云又朝宋予圆看过去。
“我陪她走一截。”宋予圆说。
男孩看上去比以前瘦了，留着半长不长的头发扫在羽绒衫衣领，脸庞精致找不出瑕，凝着月光显人清冷。
林云诊所开设的治痘业务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脸是完美，气血不足的样子让她看着心烦。
“姐，人走远了。”林涌喆说。
林云的目光不过是稍微多停留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红颜祸水。”
“那你别看。”
林云被抬杠心生不满：“我都没敢跟你二哥说，要被你二哥知道有你好看的，你知不知道你多荒唐，祖上要是有你这样的，现在哪还能有我们圆满的大家庭？我身边那些朋友分的分，离的离，你看看我们家你二哥、三哥、四姐哪个不都好好的？怎么到你就闹离婚了，还不是当初你没听爸妈的话，找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现在还不吸取教训吗？爸临走前就想看到你能有个圆满的家庭，我说哪怕你把池影哄过来啊，你连骗骗他都不干......”
讲到他父亲了，林涌喆眉头轻皱了一下，对林云的唠唠叨叨烦不可耐。
他从小听到大，这么多年无论兄姊怎么说他，训斥他，他都默默听着，几乎不回嘴，矛盾不减反增，永远不得安宁似的。
成年后林涌喆不如他们愿，大学毕业拒婚闹了一次，和池影闪婚闹了一次，后续就多了。
没办婚礼、生孩子没告知父母、骗他们生的是女孩、池影坐月子不回家过年、家庭聚会池影父母到淮城讨彩礼、告诉他们是因为自己出-轨离的婚......
没完没了。
林涌喆的耐心毫无预兆地到了极限，打断了林云的喋喋不休：“池影去世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砸在了两人之间，林云懵了半晌，问：“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林涌喆。”
林涌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林云也哑口了，因为她发现他弟的眼角有些耷拉，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脸上竟然也有了岁月的痕迹，她忽然想起这张俊俏的脸最年轻的样子，也是皱巴巴的发红。
林云是家里的老大，林涌喆是她手捧着出生的。
长姐如母，林家五个孩子，三个孩子都被她带过，其中她操心最多的就是林涌喆。
年龄最小，又是男孩，被一家人疼得跟面疙瘩似的，从小就被父亲走哪都带着，家里的孩子们没谁有这个待遇，可比性最大的老四，四姐那时候没到学龄，也留在家抹灰呢。
造成这种生长差异的原因，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重男轻女。
对，连女的也重男。
不过无论男孩女孩，在林云眼里都是弟弟妹妹，没啥不同，她只有一个愿望——家和万事兴。
为这个大家庭操持大半辈子，她的皱纹终于能在生气时拧成蚊香了，蚊香就蚊香吧，家得和，她弟弟不买账，多大年纪了跟他那小情-人似的不知轻重，叛逆。
林真没有妈妈怎么长大？
林涌喆同事怎么看他？
她又愁又气，然后林涌喆突然告诉她，他前妻去世了。
那一瞬她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下一秒又灌了铅，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在异乡独自带孩子，工作忙不过来，连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回到家乡还要被至亲的人诟病。
林涌喆这么多年怎么走过来的？
林涌喆没法把池影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大概率会劝他早日走出来，然后再给他介绍对象，一切又进入了新的循环，而里面都是让林涌喆浑身叫板的痛恶之事。
林云大概能理解她让弟弟寒心了，但是她更生气的是，林涌喆对她有所隐瞒，心里没有这个家，反之亦然，她没尽到姐姐的责任。
林云很乱，眼见接下来的事也轮不着她插手了，假装掏出手机回了个明天要来针灸的病号消息。
宋予圆回程路上慢慢悠悠地观察着小县城，见两人还在聊天，加快了步伐，没想到过来就被林涌喆紧紧拉住手，林云的视线盯过来，宋予圆没能顺利抽开，犹豫半天叫了声：“姐，你们还在聊啊。”
林云这次没有纠正称呼。
老小区房子背面没路灯，发暗，一时间跟没人似的，半晌才听林云问：“林空送去学校了？”
“嗯，放心，看着进校门的。”宋予圆将两人连在一起的手往身后藏，林涌喆真有劲，跟他反着来。
林云突然叹了口气，话题一转：“林空那孩子也不省心，成绩真愁人，她妈也脑子不正常......”
刚跟林空关系熟一点的宋予圆蓦地听到这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谁知林涌喆跟他心有灵犀似地打断林云：“姐，上一天班了回去休息吧，小宋给你们买的新年礼物记得问四姐要，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小宋的心意。”
林云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双手插兜：“行，那谢谢小宋了，你们开车过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四姐家在县城CBD，走小路离酒店不远，步行正好消消食。
林涌喆看上去情绪不高，有个毛茸茸瘦橘猫扒到宋予圆身上求摸摸都没注意到。
宋予圆蹲下来还被林涌喆扯着向前翻跪地上了。
“诶林涌喆！”
林涌喆把人拽起来看他掸灰，膝盖上白了印子。
“还要玩会儿猫吗？”林涌喆说话时候嘴角带点笑意，眉毛却压着。
“你累了？”宋予圆病态的身板比林涌喆还需要问候。
林涌喆内心意动，什么话也没说，他突然张开大大拥抱，用嘎吱窝卡紧他。
大广场上光源充足，又站在通往对面小区的要道，来来往往不少人。
宋予圆愣了愣，毕竟这下两人都有了前车之鉴。
“回酒店再抱抱好吗？”宋予圆哄人的语气。
传染给了林涌喆：“就要现在抱抱。”
“林教授。”宋予圆揪了他耳朵，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你改微信名了？”
“嗯。”
“什么时候改的我都不知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名义上的，你们体制内经常改名不好，领导看了会觉得这个人不沉稳......当然你也没有经常，这么多年也才改了一次。”宋予圆补了又补，说着说着推开他，手牵手带着他往酒店方向走。
“去平潭岛的路上。”
冬夜暂停了许久，就连他们的动作也暂停在行走的状态，宋予圆拉住他，世界重新运转，这时只有他们暂停了。
“你刚刚说什么？”宋予圆看着他。
林涌喆迎着他的目光：“那次出差，在去平潭岛的飞机上改的。”
那天早上他们吻得难舍难分，林涌喆一路匆匆赶去机场，在快要失联的时候，他改掉了昨夜就已想好的微信名字。
但那时没人知道，他们彼此的距离趋近于无，迎来的不是地久天长，而是一场不甘的久别。
小县城最宽的路也不超过三车道。
宋予圆和林涌喆走出了风驰电掣的姿态，裹了一身的风寒尘灰。
回到两百块钱的大床房，宋予圆进门先往电视柜上扫了一眼。
两瓶矿泉水，一个不锈钢烧水壶，加上一套万年没人用的茶具。
少了点儿什么。
宋予圆脱掉外套，橘色毛衣勾勒出明显的腰线。
林涌喆从背后单手握了他的腰，温热柔软，往浴室的方向轻微推了一下，房间门同时扣住：“你先去洗。”
刚进去还有点冷，等到热气好不容易挤满小空间，被从外面打开的门瞬间抽走好多。
宋予圆转过身去，背对着侧过头。
一个洗发水大小的小袋子擦过他的脸放到了扇形置物架上。
浅麦色的皮肤包裹着手臂的青筋，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下去，转到身前轻松的兜的动作。
宋予圆向后靠着他的胸膛。
林涌喆耳朵贴着他耳朵往下看，自己手腕上小点的手，红色在骨节聚拢，像一滴被稀释过的红墨水。
“今天做？”宋予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