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早读是数学课。
说是数学课,其实就是曾治还没来,课代表在黑板上抄了几道题,让底下的人先做着。
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抄题,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众生百态,和每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
郁衍难得没睡觉。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皱得很紧。
屏幕上是一款经营类的小游戏,画风很可爱,圆滚滚的小人,粉粉嫩嫩的色调,和他这个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让人想笑的反差。
堂堂一届校霸在玩什么?经营小游戏?
但是他卡关了。
一个买东西的小女孩站在他的虚拟店铺前面,头顶上飘着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一行字——“三分甜蜜九分苦,半钟线序半钟岚”。
郁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他把那行字又念了一遍:“三分甜蜜,九分苦,这什么比例?甜品?饮料?半钟线序半钟岚,线序是什么?岚又是什么?”
他把游戏里的商品栏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每一个商品都点开看了一遍,没有一个是能对上这行字的。
“妈的,跟我玩文字游戏呢?”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点哪里,就那么悬了快十秒,最后落下来,在商品栏里漫无目的地划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许钦的视线一直落在课本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抛物线上,但没有在看它。
郁衍憋了半天,随手点了杯咖啡,下一秒屏幕立刻跳出红色的“-10好感度”,小女孩的脑袋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操,你妹的。”郁衍低骂一声,手一扬把手机狠狠扣在桌上,“爱吃不吃。”
许钦把笔放在桌上,偏过头看了郁衍一眼:“巧克力。”
郁衍偏过去看许钦,他的眉头还皱着:“什么?”
许钦把课本翻了一页,翻到下一道例题:“选巧克力。”
郁衍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拿起手机,把屏幕翻过来,打开那个游戏,找到那个还在等着他的小女孩,在商品栏里划了几下,找到了巧克力。
一个棕色的小方块,包装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安安静静地躺在糖果那一栏的最底下。
他点了上去。
小女孩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是一串五颜六色的星星,从对话框里蹦出来,噼里啪啦地炸开。
小女孩笑了,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排白色的牙齿,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屏幕。
画面上弹出一个“+50”的金色数字,紧跟着是绿色的“任务完成”对勾,还有“获得新装饰”的提示框,右下角的“继续”按钮亮得显眼。
郁衍没有点继续。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压住了那个还在冒星星的画面。
郁衍:“……”巧克力你就巧克力啊!你玩屁的密语啊!
许钦撇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看题。
郁衍缓了口气,不服输地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了下一关。
这一关是一个卖气球的小男孩,头顶上飘着一个对话框——“我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矮的,但我站在最高的旁边。”
郁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偏过头看了许钦一眼。
许钦还在写数学题,没有看他。
郁衍把目光收回来了,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商品栏,从第一个划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划到第一个。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点了一个商品。
“不对。”许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郁衍的手指顿了一下,把那个商品取消了,换了一个。
“不对。”
又换了一个。
“不对。”
郁衍的手攥紧了手机,忍着怒气开口:“那是什么?”
“自己想。”许钦的笔尖在纸上继续写着。
郁衍咬了咬牙,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屏幕上的小男孩还站在那里,头顶的对话框还飘着那行字。
郁衍盯着那行字,盯了五秒钟,脑子里转了无数个答案。
路灯?旗杆?第二高的树?站在姚明旁边的郭敬明?都不对。
僵持了几秒,郁衍的声音软了半分,却依旧硬着脖子,小得像在求人:“帮帮忙。”
许钦这才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淡淡的逗弄:“你玩游戏,还是我玩?”
郁衍瞪着他,瞪了两秒,彻底撂挑子:“行,不玩了。”
他把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屏幕朝上亮着,小男孩的对话框依旧飘在上面。
手机壳底下压着个小小的金属风铃,只露出一个“顺”字的边角,在光线下闪了闪。
许钦的目光落在那个风铃上,轻嗤一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你骂谁?”郁衍瞬间炸毛,猛地转头看他。
“哪个应声,就骂哪个。”许钦放下笔,慢悠悠翻着课本。
“你他妈欠揍是不是!”郁衍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许钦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自己蠢还不让人说?”
“操。”
讲台上,厌涵舟正低着头写题目。
她写到第二道题的最后一个步骤时,笔尖在黑板上顿了一下,正准备写答案——
“咚——”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刺啦声,划破了教室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往后排瞟去。
郁衍已经站起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许钦的校服领口,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许钦被他拽得身体往前倾,椅子腿离地半分,又重重落回地面。
郁衍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揪着许钦的领口,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他的拳头没有挥出去,他的手指只是攥着布料,攥得很紧。
许钦没有还手,他甚至没有挡,没有躲,就那么被郁衍揪着领口,身体前倾。
他的手抬起来了,但不是为了打郁衍,是为了扶住他的肩膀。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没有震惊,只有见怪不怪。
郁衍和许钦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从开学到现在,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
原因千奇百怪,因为一道题,因为一瓶水,因为一句随口的拌嘴,每次都是郁衍先动手,许钦永远不还手,顶多冷冷怼两句,看得旁人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偷偷捂嘴笑。
厌涵舟看着后排那两个扭在一起的人,目光从郁衍移到许钦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都看什么!赶紧写自己的题!谁再敢回头,就跟他们一起到前面表演打架!”
班长的火气上来,再不转回去就是找骂。
没人敢造次,前排的脑袋飞快转了回去,笔尖在纸上胡乱划着,中间几排的人也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埋头苦写,连呼吸都放轻了。
郁衍没有松手,他的手指还攥着许钦的领口。
厌涵舟盯着他,目光沉了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后面两个,再闹就站到讲台上来!郁衍,松手。”
她的目光在郁衍和许钦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落在郁衍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松手。
郁衍看着厌涵舟,看了两秒,然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许钦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皱的领口,伸手拍了拍:“蠢就蠢,还不让人说了。”
郁衍拿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手机上方,离屏幕还有不到两厘米,就那么停在那里。
你他妈的,我刚才就不该松手。
厌涵舟在讲台上怎么了?上台表演怎么了?表演就表演,我上去表演怎么揪你领口,怎么把你按在墙上,怎么让你那张欠揍的嘴闭上。
他压着怒火,盯着许钦,把话题扯回刚才的谜语:“那个密语,三分甜蜜九分苦,那叫人话?”
“正常人谁会觉得是巧克力?巧克力明明是甜的,甜的!”郁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语气满是不服,“你凭什么说它是三分甜九分苦?”
许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郁衍:“黑巧克力,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可含量,苦的。三分甜九分苦,没毛病。”
“你这是狡辩。正常人谁会觉得是黑巧克力?正常人谁会在游戏里放黑巧克力?那个游戏画风那么可爱,圆滚滚的小人,粉粉嫩嫩的色调,谁会想到黑巧克力?”
“你猜不到,不代表别人猜不到。”许钦淡淡回嘴。
郁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是仗着自己懂,故意嘲讽我,欺负人!”
“你这种人,就是仗着自己懂,就故意嘲讽我,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你这是欺负人。”
许钦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接话。
“你就是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许钦说。
“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