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外的走廊里,这场闹哄哄的争执还丝毫没有落幕的苗头。
沈蓦然被周烬桀单手狠狠按在冰凉的墙面上,后背抵着硬邦邦的瓷砖,硌得他脊背发僵,他哭丧着嗓子不停讨饶:“烬哥!烬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他急得眼尾都红了一圈,又慌不迭地扯着嗓子补了一句:“烬哥!咱俩之间还有没有爱了!你不能这么狠心对我啊!”
周烬桀被他这没分寸的话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本就憋着火的脾气瞬间炸了,额角的青筋都轻轻跳了跳,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碎发,暴躁地吼回去,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满是又气又恼的嫌弃:“爱什么爱!老子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少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
他按在沈蓦然肩头的手又微微用了点力,眼神凶巴巴的,浑身都透着“被乱扣帽子”的暴躁不耐。
沈蓦然欲哭无泪,整张脸彻底垮了下来,急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连忙摆着手拼命解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脸也红了个透:“不是这个爱啊!是兄弟情!纯纯粹粹的兄弟情啊烬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真的误会大了!”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同学见状,纷纷捂着嘴偷乐,脚步下意识放慢偷偷看热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打趣,让本就窘迫到极致的沈蓦然更慌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缩着脖子拼命跟周烬桀服软。
周烬桀被他这急赤白脸的解释噎得一怔,按在他肩头的手猛地松开,嫌恶般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暴躁里又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
沈蓦然瞬间如蒙大赦,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滑下半截,双手慌慌张张扶着墙才站稳。
“兄弟情?”周烬桀嗤笑一声,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下他的鞋尖,“哪有你这么喊兄弟情的?扯着嗓子嚷嚷,生怕整条走廊的人听不明白是吧?”
他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周烬桀连连作揖鞠躬,腰弯得像只虾米,声音软巴巴的满是赔罪:“是我嘴笨!是我不会说话!烬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下次再也不敢乱说了!”
周烬桀看着他这副怂到骨子里的样子,满腔的暴躁火气终究消了大半,却依旧板着一张脸,故作凶巴巴地挥挥手:“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再敢瞎嚷嚷,我真就动手收拾你。”
“哎!好嘞好嘞!”沈蓦然立马点头如捣蒜,屁颠屁颠地往后退,刚退两步又下意识探头探脑,往教室里瞥了一眼,正好撞上窗边郁衍投过来的淡淡目光,瞬间缩了缩脖子,乖乖闭紧了嘴巴,不敢再闹出半点动静。
周烬桀挠骂了句“没眼力见”,转身晃悠着走进教室,径直回到中间那组凑在一起打牌的课桌旁,一屁股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面:“来来来继续,刚那把不算,我非得赢回来不可!”
厌涵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她抬眸眼底却藏着几分调侃,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开口:“怎么?收拾完了?跟沈蓦然闹完,又来祸害我们打牌了?”
周烬桀刚想张嘴反驳,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轻飘飘地从窗边飘过来,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
“周烬桀。”
郁衍朝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又冷淡:“简沥林找你,刚在走廊口喊了你好几声。”
周烬桀头都没回,只顾着扒拉手里的牌,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啊?等一下!打完这把!多大点事都没打牌重要!”
他刚想起身抓牌,手腕就被厌涵舟轻轻拽住了。
班长大人笑眯眯地把最后四张牌往桌上“啪”地一摊,清脆又利落的声音响起:“王炸。”
她晃了晃手里仅剩的那张2,眉眼弯弯,胜券在握:“剩张2,赢了。”
周烬桀低头看着那张醒目的王牌,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垮了下来,眼里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蔫了。
厌涵舟把手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笑盈盈地说:“来来来愿赌服输。刚说好的,输了拿零食顶账,可别耍赖。”
她朝旁边一脸紧张的陆毅那边努努嘴,眼神精准又狡黠:“陆毅,你那袋牛肉粒别藏了,刚我都看见了,就在你口袋里,别掖着了。”
陆毅脸色一垮,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不情不愿地从校服内袋里掏出一袋鼓鼓囊囊的牛肉粒。
透明的袋子里,橙黄诱人的牛肉粒裹着香香的调料,隔着塑料都能闻到勾人的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
“……这我昨天新买的,还没吃几口,打算留到下午饿了吃的。”他小声嘟囔,满脸不舍,眼睛死死盯着牛肉粒,心疼得不行。
岑知在旁边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陆毅你抠不抠啊,一袋牛肉粒而已,回头我买一箱还你。”
陆毅哀嚎:“你上次也这么说,到现在连个包装袋都没见着!”
厌涵舟权当没听见他的哀嚎,伸手接过,转头就分了旁边凑过来的岑知和刚溜进教室的沈蓦然一人两颗,几人吃得津津有味,细碎的咀嚼声满是满足。
周烬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截胡”了,猛地坐直身子,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转头就冲着窗边的郁衍喊:“盐崽!你别在那儿啃面包了!过来帮我打两把!我被班长虐惨了!”
郁衍咬面包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面包,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
周烬桀见状,语气立刻软了八个度,带着点讨好的气声,放低声音央求:“输了算我的!赢了零食分你一半!绝不食言!我抽屉里还有干脆面、奶糖,全给你都行!”
郁衍慢悠悠地把面包咽下去,抬眼看他:“干脆面什么味的?”
“烧烤味!你最爱吃的那个!”周烬桀眼睛一亮,趁热打铁,“还有两包!全归你!”
郁衍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评估这笔交易的性价比,最终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拍开周烬桀凑得过近、满是期待的脸,语气冷淡:“下不为例。”
周烬桀立刻眉开眼笑,直起身,殷勤地帮他拉开椅子:“随便打!输了算我的!”
厌涵舟坐在对面,看着这出前后反差极大的戏,慢悠悠地从陆毅那袋牛肉粒里又摸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带着肉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郁衍:“行啊,还会找人替班。”
她嚼着糖,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看向郁衍:“不怕他一会儿输了,跟你耍赖算账?”
周烬桀立刻接话,拍着胸脯保证,底气十足:“不会不会!盐崽牌技比我好多了!稳赢!”
“那是你牌技太烂。”郁衍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却精准扎心,一句话堵得周烬桀哑口无言。
周烬桀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能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
厌涵舟笑出了声,眉眼弯弯,从抽屉里拿出两颗刚赢来的奶糖,往周烬桀手里一塞:“拿着,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不打扰你们大神打牌。”
周烬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颗奶糖,暖黄色的糖纸裹着淡淡的甜香,又抬头看看一脸淡定的厌涵舟,愣了愣:“……干嘛,施舍我?”
“嫌少还我。”厌涵舟挑眉,伸手就要拿回来。
周烬桀立刻把糖揣进兜里,攥得紧紧的,生怕被抢回去,转身就往窗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郁衍那边压低声音喊,紧张又期待:“盐崽,别输太惨啊!我那袋干脆面还在抽屉里,输了可就得给她们了!”
郁衍头也没回,手指将桌上的牌拢到手边,指尖灵活地翻飞整理,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藏着笃定:“啰嗦。”
周烬桀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见周烬桀出来,简沥林赶紧迎上去,小步跑了两步,把手里攥了一早上的纸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带着点紧张的坚定:“我……我写了情况说明,现在就去找主任。”
周烬桀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甜香在嘴里化开,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
扫了两眼纸上的字,一笔一画,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标点符号都标得规规矩矩,末尾还签了他的名字,日期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可爱得很。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都跟你说过了,不用写这玩意,一点小事,你咋就是不听啊。”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承担责任,明明是我撞的人……”简沥林低着头,声音软软的,满是认真。
周烬桀只觉得头大,赶紧打断他:“好了好了,走吧去找主任,不过老鱼头这个点可能抓人去了,不一定在办公室。”
两个人走到教务处找了余盛光。
余盛光皱着眉听完了全部过程,理清楚思路后才跟周烬桀道了歉并放两人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简沥林的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下楼梯时还忍不住蹦了一下,像只挣脱束缚的小兔子。
他转头冲周烬桀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你看,我就说早点来能说清楚吧!”
周烬桀勾了勾唇角,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成,算你厉害。”
大课间最后十分钟,九班后门那块地界已经彻底沦为牌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
周烬桀刚踏上后门的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哀嚎,凄惨得跟被人抢了最后一颗糖似的。
他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厌涵舟把手里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摔,力道不大,但气势十足,纸牌在空中飞散了几张,飘飘悠悠落在桌沿。
她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盯着对面的郁衍,一脸生无可恋,眉头皱成了小疙瘩:“啊——!你怎么又赢了!”
郁衍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没急着放下,只是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牌搁在桌上那堆战利品旁边。
然后他抬起眼,扫过厌涵舟面前空了的零食袋,语气淡淡,扎心不留情:“自己菜,还怪我?”
厌涵舟猛地坐直,嗓门拔高半分,手指差点戳到郁衍鼻尖:“我菜?刚三把!你当地主赢两把,不当地主跟许钦一伙还赢一把,这不是开挂是什么?你俩是不是打暗号了?是不是?”
许钦坐在旁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没有暗号,纯属心有灵犀。”
厌涵舟瞪他:“你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毅靠在墙上,笑得直拍大腿,肚子都疼了:“舟姐,承认吧,你就是打牌黑洞。斗不过衍哥和沈哥的联手围剿。”
“什么围剿!这是屠戮!”厌涵舟瞪郁衍,委屈得快哭了,“我真的受够你了!嘴怎么那么毒?赢了还不忘损人,你舌头舔一下自己,会不会给你自己毒死?”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后排都沉浸在欢乐里。
郁衍却没接茬,只是抬眸瞥了厌涵舟一下,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不会。”
厌涵舟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转头就往斜后方看,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朝沈叙年挥手:“许钦!快快快!赶紧把你家这位大爷拉走!”
她指着郁衍,控诉道:“再跟他打一把,我要彻底疯了!零食输光就算了,还得被他从头损到尾!我这心灵受到的创伤比物质损失严重多了!”
许钦看了看炸毛的厌涵舟,又看了看一脸悠闲的郁衍。
郁衍正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椅背边缘,姿态松弛,甚至带了点恶劣的悠闲,迎着许钦的视线,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戏谑。
厌涵舟还在旁边补刀,细数郁衍的“罪状”:“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说我什么?他说我‘输牌姿势挺标准,就是牌技不太配套’!这是人话吗!”
郁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施舍:“实在不行,下把我放放水?省得你……”
“谁要你放水!”
厌涵舟更炸毛了,输牌可以,被让牌那是尊严问题。
她气得原地跺了一下脚,再次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沈叙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管管他。
周烬桀靠在门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没忍住笑了。
他走过来,先拍了拍陆毅的肩膀算是打招呼,然后探着脑袋看向牌桌战场。
厌涵舟还在那儿瞪郁衍,郁衍压根没看她,正低头整理桌上散乱的牌。
许钦在厌涵舟殷切的注视下,终于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拉郁衍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逗她了。周烬桀回来了,让他打吧。”
郁衍被他拉着,没挣,嘴上却不饶人:“我什么时候逗她了?我说的是事实。”
“嗯,事实。”许钦顺着他说,手上轻轻用力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事实也得给班长大人留点面子。”
郁衍没反驳,顺着许钦的力道站起身,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厌涵舟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那模样,倒像是故意逗得人炸毛、又觉得有趣似的。
厌涵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
周烬桀靠在门框上,随手从兜里摸出颗糖,朝厌涵舟扔过去:“行了,输的零食我分你点,别跟郁衍置气了。你哪次嘴仗赢过他?”
厌涵舟接住那颗糖,是橘子味的,塑料纸皱巴巴的,大概是揣了一上午。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意化开,气消了大半。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周烬桀,声音铿锵有力:“你!周烬桀!你替我打!最后十分钟,我要把失去的尊严赢回来!”
郁衍刚在座位上坐下,听见这句话,又转过头,手臂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周烬桀,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来啊。换谁我都照样打压。”
周烬桀笑起来,嘴上谦虚着,人却已经走到刚才郁衍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我可不一定比舟姐强多少。不过……最后十分钟?一把定胜负?”
“对!就一把!”厌涵舟重重点头,许下重诺,“赢了零食分你一半!”
周烬桀洗牌的手法很熟练,扑克牌在他指间翻飞,一张叠一张,发出流畅的“唰唰”声。
他一边洗牌,一边笑着对郁衍说:“盐崽,手下留情啊。我可是被硬拉上来的。”
“看你表现。”郁衍接过牌,手指灵活地整理着牌面,刚才那点逗弄人的懒散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厌涵舟紧张地看着周烬桀出牌,双手撑在桌沿,上半身前倾,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贴到牌桌中央,每出完一轮,都警惕地瞪郁衍一眼,像在看什么虎视眈眈的猛兽。
牌局过半,气氛渐渐胶着。
桌上剩的牌越来越少,三个人的神情越来越专注,围观的同学也安静下来,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厌涵舟觉得胜利有望,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周烬桀手里那张关键牌。
周烬桀抬腕,打出那张牌。
厌涵舟差点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