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着眼,没有任何回应。
许钦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头,轻轻用棉签蘸取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掌心的伤口。
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传来,郁衍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抖了一下,可他始终没有缩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隐忍。
许钦的动作猛地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更柔,生怕再弄疼他半分。
不远处那桌的三个女生,早已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全都低着头,疯狂地戳着手机屏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许钦垂着眸,指尖捏着碘伏棉签,专注地给郁衍处理手上的伤口。
郁衍都手特别好看,指节分明,骨相清隽,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指尖微微泛粉。
完全不是莫江之前说的什么粗糙的样子,碰都没碰过就在这乱说。
想碰也没有机会,许钦不会让他碰的。
许钦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一圈又一圈,慢条斯理地将医用纱布缠在他的伤口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半分不会勒疼他。
“好了。”片刻后,许钦松开手。
郁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渗血的伤口被裹得严严实实,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最妙的是掌心位置,还被细心地系了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
他瞬间愣在原地,眸底闪过一丝错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你系的什么东西?”
许钦没答他的话,只是轻轻将他包扎好的手放回桌面,随即弯腰翻找起脚边的塑料袋,很快又拿出新的棉签、碘伏,还有一包创可贴。
他的目光移向郁衍的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脸颊侧的那道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可暗红的血痂混着干涸的血迹,糊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许钦开口:“抬头。”
郁衍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副抗拒的模样。
许钦没多等,沉默了一秒后,直接抬起手,指腹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微凉的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郁衍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微微用力,将郁衍倔强低垂的头,轻轻往上抬了一点。
郁衍慌乱地想偏头躲开,可下巴被许钦稳稳扣着,轻轻一扭,又把他的脸掰回了原位。
“别动。”许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重新拿起棉签,蘸取足量的碘伏,一点点凑近郁衍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血迹和血痂。
棉签擦过伤口边缘的敏感肌肤时,刺骨的凉意混着刺痛传来,郁衍紧抿的唇终于绷不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疼?”许钦立刻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眸底满是关切。
郁衍别开眼,紧抿着唇不说话,一副嘴硬的模样。
许钦也没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几乎是贴着肌肤缓缓擦拭。
旁边那桌的三个女生已经彻底看呆了。
扎马尾的那个张着嘴,手里的吸管戳在奶茶盖上,半天没戳进去。短发女生用手肘疯狂捅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眼镜女生差点把奶茶喷出来,捂着嘴拼命憋笑。
“卧槽……”马尾女生压着气声,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他俩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氛围也太不对劲了!”
“我哪知道啊!”短发女生也压着嗓子,脸颊兴奋得通红,“但你看那个包扎的男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刚才那个侧脸,鼻梁绝了,我的天!”
“看见了看见了!”眼镜女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恨不得把脖子伸到隔壁桌去,“你看他擦伤口的动作,轻得跟摸宝贝似的,这也太宠了吧!”
许钦对周遭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眼里心里,此刻就只有郁衍脸上的伤,一点点,一寸一寸,耐心清理着。
郁衍就那么乖乖坐着,不再挣扎,不再抗拒,任由许钦摆弄。
他抬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钦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仁清澈,此刻满是专注与认真,没有旁人看他时的恐惧,没有厌恶,更没有那些藏在眼底的、“你果然是个难以接近的疯子”的疏离与嫌弃。
只有平静,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藏在深处的东西。
“好了。”许钦终于收回手,将沾了血迹的棉签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直起身道,“头再抬高点,我帮你把创可贴贴上。”
这一次,郁衍没有半点抗拒,乖乖地抬起头。
许钦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指尖捏着浅色的创可贴,轻轻贴在郁衍清理干净的伤口上。
郁衍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目光黏在他的脸上,移不开半分。
许钦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拉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这个。”他看向刀,又看向郁衍,语气认真,“你想怎么处理?”
郁衍低头,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小巧的折叠刀,刀身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迹。
他缓缓伸出手,将刀握在了掌心。
许钦的目光紧紧跟着他的动作,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却终究没有阻止。
郁衍把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冰凉的刀身贴着掌心的纹路,随后“啪”的一声脆响,打开刀刃,又“啪”的一声合上。
打开,合上,打开,合上……机械重复的动作,像是在宣泄心底翻涌的烦躁,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思考。
良久,他才停下动作,薄唇轻启:“留着,有用。”
许钦直接伸手,从他掌心把刀拿了回来:“可以。”
“但是,这把刀必须放在我这里保管。”
郁衍立刻皱起眉,满脸不耐烦,语气也冲了起来:“你事怎么那么多?一把破刀而已,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
醋溜土豆丝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又开始暗暗攥紧的手:“我要是不多事,你刚才是不是就打算任由伤口一直流血,甚至索性往手腕上再划几道口子?”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郁衍梗着脖子,眼神闪躲,却依旧嘴硬。
“我不管你,那你打算怎么办?”许钦步步紧逼,语气里满是担忧,“回家?带着脸上这么显眼的伤回去?你妈妈看见你这副样子,得多担心,多难过?”
听见“妈妈”两个字,郁衍浑身骤然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不敢碰的伤疤,心口猛地抽痛。
许钦没停,继续说道:“还是回宿舍?带着满脸的伤,手上也裹着纱布,一回去就把宿管阿姨吓一跳,到时候学校追查下来,你又打算怎么搪塞?”
“我说了!用不着你管!”郁衍被戳中了心事,情绪瞬间爆发,猛地拔高声音吼了出来。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非但没有半分不耐,他顺着郁衍的话接下去:“是啊,谁要我多管闲事,可这闲事我已经管了,你说怎么办?”
郁衍被他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能怼回去的话,只能气呼呼地瞪着许钦。
许钦也不等他硬撑着找说辞,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郁衍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低头耐心地拆开沾了血迹的旧纱布。
郁衍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别动。”他低声开口,声音清润又沉稳,“重新包好,不然会发炎。”
郁衍本能地想抽回手,可许钦握得并不紧,却莫名让他浑身发软,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有病。”郁衍憋了半天,才红着耳尖小声挤出一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觉得理不直气不壮。
“嗯。”许钦头也不抬,指尖稳稳地缠着纱布,“病得不轻,专管你的闲事。”
郁衍又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别过脸,气鼓鼓地盯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