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桌的三个女生，原本被郁衍刚才那声凶吼吓得大气不敢出，这会儿见两人又恢复了这般别扭又亲昵的模样，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个个身体前倾，攥着奶茶杯偷偷打量。

扎马尾的女生捂着嘴，用气声激动地说：“我的妈，这也太宠了吧……全程都在顺着他！”

短发女生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道：“而且你看那个凶巴巴的，刚才吼完立马就乖了，跟只炸毛的小野猫似的，一顺毛就彻底蔫了，也太好哄了。”

眼镜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神神秘兮兮的，凑到两人耳边悄声说：“我好像磕到真的了……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暴躁校霸和他的温柔学霸专属设定。”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里都闪着嗑到了的兴奋光芒，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们说，这个温柔学霸叫什么名字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短发女生忽然眯起眼睛，仔细盯着许钦的侧脸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我好像见过！周一月考红榜贴出来的时候，年级第一那个！就是转学生，叫许什么来着……”

“许钦！”眼镜女生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呼，“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高二九班新转来的，满分560考了553分的那个学神！”

“我的天，又是年级第一又是大帅哥？这也太绝了！”

三个女生再次对视一眼，眼里的兴奋更甚了。

“话说回来，郁衍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吓人啊……”

“那是因为有许学霸在！你没看他一个人的时候，浑身戾气，谁都不敢靠近，学霸一过来，整个人的气场都软了，连眼神都变了。”

三个人越说越来劲，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可在安安静静的奶茶店里，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沈叙年和郁衍的耳朵里。

郁衍的耳尖“唰”地一下红了，从尖尖的耳尖一路蔓延到整个耳廓，藏都藏不住。

他慌忙别过脸，假装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可紧绷的侧脸却泄露了他的窘迫。

许钦抬头看了他泛红的耳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完成手上的包扎。

这一次，他依旧在郁衍的掌心处，细心地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郁衍低头看见那枚粉白纱布打成的蝴蝶结，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满地嘟囔：“你怎么又系这个？丑死了。”

许钦抬眼，眼底带着笑意：“不好看吗？”

“难看死了，别弄这个。”

“那你不要，我就拆了。”沈叙年作势就要伸手去解。

郁衍：“……”

他盯着那枚蝴蝶结看了两秒，把那只包扎好的手往怀里一收，紧紧护在胸前，皱着眉瞪着许钦，一副“你敢拆试试，我跟你急”的凶巴巴模样。

许钦看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再逗他，伸手把桌上散落的碘伏、棉签一一收拾好，仔细装回塑料袋里。

许钦忽然开口：“手。”

郁衍愣了一下，看着他，没动。

许钦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另一只，给我。”

郁衍沉默了一秒，不情不愿地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许钦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新的伤口，也没有蹭破的痕迹。

“嗯。”他满意地放开手，轻声道，“还算听话，没再乱碰东西。”

郁衍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夸赞噎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炸毛：“你居然检查我？”

许钦挑眉：“不行？”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管我”，可对上许钦那双温柔又笃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愣是咽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别扭：“……神经病，多管闲事。”

许钦没反驳，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奶茶，轻轻喝了一口。

奶茶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吧台后方偶尔传来杯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三个女生终于起身准备离开了，路过他们这桌的时候，扎马尾的女生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郁衍一眼。

郁衍对上那道目光，还没来得及说话，扎马尾的女生就吓得赶紧收回视线，被短发女生拽着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奶茶店门口时，眼镜女生又悄悄回头，没说话，只是对着两人偷偷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然后三个女生飞快地跑出了店门。

门上的风铃被带起，“叮铃叮铃”响了两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郁衍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皱着眉看向许钦：“她刚才比划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沈叙年低头喝着奶茶：“不知道。”

郁衍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嘴角的笑意格外可疑，笃定地说：“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就是知道！”

“行，我知道。”许钦放下奶茶杯，抬眼直直看着他，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逗弄，“她说，我们俩很配。”

郁衍瞬间愣住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许钦，看着暖黄灯光下那张柔和清俊的脸，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胡说。”他慌忙别过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粉。

许钦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嘴角轻轻弯着。

沉默了几秒，郁衍压下心里的慌乱，忽然又开口：“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来的？”

许钦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你出门的时候。”

郁衍愣了一下，转回头看他：“什么出门？”

“从班级门出来的时候。”许钦放下杯子，目光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我就跟着你了。”

郁衍的眉头瞬间皱紧，不敢置信：“你从教室就开始跟着我？”

“嗯。”

郁衍：“……”你认真的吗？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复杂极了，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所以你一路跟着我，去了实验楼后面？”他沉声问，“看我和莫江打架？”

“看了后半段。”许钦如实说，“我到的时候，你正把他按在地上。”

郁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许钦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看见他拿刀了？”郁衍追着问，声音微微拔高，“看见他用刀划我了？”

“看见了。”

“那你——”

“我出来干什么？”许钦轻轻打断他，“帮你一起打？还是站在旁边喊加油？”

郁衍又一次被噎住了。

许钦继续轻声说：“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你自己能处理得很好，身手利落，根本不需要我插手。”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话根本没法反驳。

他确实能轻松收拾莫江，那种货色，他一个人就绰绰有余。

可许钦说出“不需要我插手”的时候，他心里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的，闷闷的，像是失落，又像是一丝委屈。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出来了？”他压下心里的异样，追问。

许钦看着他，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那道贴着创可贴的伤口上，顿了一瞬：“因为你赢了之后，没走。”

郁衍彻底愣住了。

“你打完架，把人放了，就自己站在原地，”许钦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丝心疼，“盯着地面发呆，盯了很久很久。然后你往校门外走，走得特别慢，脚步虚浮，像个迷路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郁衍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从实验楼后面出来的样子——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着莫江那些伤人的话，想着贺子眠身上的伤，想着自己答应杜姐要好好的，却还是没忍住动了手。他没有目的地，就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筋疲力尽为止。

如果不是许钦突然拽住他，他可能真的会一直走下去，走到伤口流血不止，走到天黑透，走到无处可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枚被护得好好的蝴蝶结，喉结轻轻滚了滚：“所以你一路跟着我，跟到了这家奶茶店？”

许钦承认：“嗯。”

“为什么偏偏是奶茶店？”

许钦弯了弯嘴角，眼底满是温柔：“因为你一直在流血，伤口必须及时处理。总不能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给你包扎伤口吧。”

郁衍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满脸血迹站在路边，许钦拿着碘伏棉签往他脸上擦，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围观，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