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他小声憋出一句。
醋溜土豆丝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别扭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你觉得这画面还行?”
“总比被你拽进药店强。”郁衍梗着脖子反驳。
“药店也不是不行,”许钦一本正经地说,“但你这个样子进去,药店店员大概率会直接报警,以为发生了斗殴伤人案。”
郁衍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淡红血迹,脸上贴着创可贴,手上缠着纱布,活脱脱一副刚打完架的不良少年模样,确实显眼得很。
“……行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反驳。
沉默了几秒,郁衍忽然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许钦,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郁衍的眼神格外认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怕我这副浑身是伤的样子,怕我打架斗殴,怕我手里还攥着刀。”
许钦稳稳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刚才包扎的时候,”郁衍继续说,声音微微发哑,“你离我那么近,我手里还拿着从莫江那夺来的刀。你就不怕我突然失控,一刀——”
许钦打断他:“你不会。”
郁衍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许钦看着他,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你不会对我动手,永远不会。”
“你怎么知道?”郁衍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就是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郁衍先狼狈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神经病。”他小声嘟囔着,耳尖又一次红透了。
许钦弯了弯嘴角,端起奶茶轻轻喝了一口。
“几点了?”郁衍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许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轻声道:“八点四十五。”
郁衍没再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窗外被街灯照亮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许钦安静地看着他,等了几秒,轻声问:“要回去了吗?”
郁衍先是摇了摇头,又茫然地点了点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像个没了主意的小孩。
许钦也没催他,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奶茶,又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凉了,不好喝。”
郁衍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从端上来就没喝几口,早就凉得透透的了。
“再点一杯热的?”他下意识地问。
“不用了,走吧。”许钦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推开奶茶店的门走了出去。
晚风裹着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拂过脸颊,带走了几分燥热。
“你回宿舍吗?”许钦轻声问。
“不回,想回家。”郁衍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走吧,我陪你走回去。”
“你又不顺路。”郁衍抬头,皱着眉说。
许钦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你怎么知道我不顺路?”
郁衍梗着脖子,飞快地别开脸,耳尖那抹绯红还明晃晃地挂着,硬邦邦丢下一句:“不知道!我瞎猜的!”
许钦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郁衍那只没受伤的手。
握得不紧,力道却很稳,掌心的温度轻轻包裹着他的指尖。
郁衍的手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抽回来,指尖刚一用力,脑海里就浮现出许钦刚才低头给他缠纱布的认真模样,动作莫名就软了下来,最后只是别扭地皱着眉,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走了。”许钦轻声说,脚步放慢,配合着他的速度。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绒布,缓缓铺满天际。路边的路灯洒下暖橘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会儿紧紧挨在一起,一会儿又微微分开,交叠着,依偎着。
郁衍低头盯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又悄悄瞥了眼自己护在怀里的、掌心系着蝴蝶结的手,喉间狠狠滚了滚:“我自己能走,不用你牵。”
“我知道。”许钦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稳了些,“我就是想陪你。”
郁衍一噎,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愤愤地踢飞一颗路边的小石子,脚步却老老实实地跟在许钦身边,半步都没落下。
郁衍偷偷侧过头,打量着身边的人。
眉眼清浅,气质温和,是全校师生都仰望的年级第一,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偏偏不怕他这个人人绕道走、人人惧怕的校霸。还一路默默跟着他,看他打架,看他失控发疯,再安安静静地蹲下来,细心地给他包扎伤口。
“你……”郁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不怕我?”
许钦侧过头看他,目光很轻,却格外笃定:“不怕。”
“你凶归凶,浑身竖着刺,可心一点都不坏。”
郁衍的耳尖“唰”地一下彻底红透,像烧起来一样,他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他,硬邦邦丢下一句:“……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懂。”
许钦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你不用一直竖着刺保护自己。”
“我在呢。”
郁衍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重锤轻轻砸了一下,砰砰狂跳,连呼吸都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许钦身边又靠了一点,两人相牵的手,也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些。
夜色裹着温柔的晚风,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去,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手始终紧紧牵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
郁衍的手心微微发潮,黏黏的,却没有再想着挣开。他垂着眼,视线总忍不住往两人交握的手上飘。
“手还疼吗?”许钦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郁衍梗着脖子,嘴硬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不疼?”许钦轻笑,“那刚才怎么攥得纱布都渗出血了?”
“……那是气的!气莫江那个混蛋!”郁衍强行辩解。
许钦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轻微震动顺着相牵的手传过来,郁衍的耳尖又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你笑什么?”他凶巴巴地转头,可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杀伤力,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笑某人嘴硬心软。”许钦的目光落在他护在身侧的那只手,蝴蝶结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刚才是谁把包扎好的手护在怀里,死活不让我拆的?”
郁衍一噎,脸瞬间热得发烫,结结巴巴地反驳:“那、那是懒得再让你包一遍!麻烦死了!”
“嗯,懒得。”许钦顺着他的话,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一路沉默地往前走,晚风卷过街边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静又温柔。
郁衍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莫名觉得无比安稳。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所有人都怕他,躲着他,觉得他暴戾、难相处,只有许多,看穿了他竖起的尖刺,看穿了他藏在暴躁下的不安,一路跟着他,护着他。
他又偷偷侧过头,瞄了许钦一眼。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郁衍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我又凶又麻烦,还爱打架,所有人都躲着我,嫌我晦气。”
许钦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又温和,没有一丝嫌弃:“别人躲着你,是他们没看见你藏在刺底下的样子,你不是真的凶,你是怕被人欺负,才先把自己裹起来,竖起所有的刺。”
“我不躲。”
郁衍的心猛地一撞,酸胀又温热的情绪瞬间涌满胸腔,像被温水包裹着,眼眶微微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少自作多情”,想说“谁要你可怜我”,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哽咽露出来。
他慌忙别过脸,假装看街边的夜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神经病,多管闲事。”
许钦没拆穿他的逞强,只是轻轻收紧了手,将他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你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郁衍没有应声,却悄悄往许钦身边靠得更近了,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巧的纱布蝴蝶结,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纱布蹭着指尖。
忽然觉得,这个蝴蝶结,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甚至……还有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