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清澈却无机制的浅棕色眼眸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比流星还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
当她问他一些简单的是非题,比如“晖昱,今天天气是不是很好?”或者“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好不好?”时,他有时会极其轻微、轻微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地点一下头,或者眨一下眼。
符秋念就像是一个最耐心的密码破译员,努力解读着这座“小冰山”释放出的每一个微弱信号。
她将这种单向的交流,视为一种特殊的友谊。
在她内心深处,这个不会用世俗眼光评判她、不会因为她时而肥胖时而渐渐变化的体型而露出异样眼神、只是安静听”她说话的男孩,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和安全。
她可以卸下部分在父亲和继母面前需要维持的乖巧面具,展现一点点真实的、或许有些自卑和要强的自己。
而符秋念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聒噪,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殷家内部激起了涟漪。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母亲韩静敏。
那是一个阳光格外温柔的早晨,韩静敏端着一杯水,本想悄悄给儿子送去,却远远看到符秋念正坐在草坪边的石阶上,手舞足蹈地跟躺椅上的殷晖昱说着什么,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而令韩静敏很是开心的是,她的晖昱,虽然没有转头,没有回应,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似乎随着那女孩说话的节奏,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韩静敏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敢上前打扰,悄悄退回了屋里,立刻给丈夫殷怀民打了电话,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怀民!晖昱……晖昱他……他对那个叫秋念的小姑娘有反应!我看到了!他真的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韩静敏对符秋念的态度,从最初的好奇和感激,迅速升温为小心翼翼的喜爱和感激。
她开始偶遇符秋念的晨跑。
“秋念,又来找晖昱玩啦?”
韩静敏脸上带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手里往往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香气扑鼻的小点心或者一杯鲜榨果汁。
“跑累了吧?快来歇歇,尝尝阿姨刚做的芒果布丁,低糖的,不胖人。”
她细心地将点心递给符秋念,目光却时不时地、充满期待地瞟向不远处的儿子。
当她发现儿子并没有因为符秋念接过食物并道谢而表现出任何烦躁或抗拒时,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秋念啊,真是多亏了你。”
韩静敏常常拉着符秋念的手,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你不知道,以前晖昱他……几乎谁也不理。我们请了最好的老师,想了很多办法,他都……可是你来了之后,他愿意待在户外的时间长了,前几天,我甚至看到他自己在翻一本放在客厅里的图画书!”
说着,她的眼圈又会泛红,“你是晖昱唯一的朋友,真的,阿姨谢谢你……”
有一次,符秋念好奇地问:“韩阿姨,晖昱他……是不是生病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
韩静敏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符秋念的头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晖昱他只是……看世界的方式和我们有点不一样。他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理解。秋念,你愿意这样陪着他,跟他说话,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父亲殷怀民的出现频率低一些。
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内敛,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每次见到符秋念,那份威严总会融化几分,变得格外温和。
一个周末的清晨,符秋念照常跑来,正好遇到殷怀民在门口的院子里看报纸。
看到符秋念,他放下报纸,冷硬的唇角扯出一抹堪称慈祥的弧度:“秋念来了。”
“殷叔叔早上好!”符秋念乖巧地问好。
“嗯,早上好。”殷怀民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草坪上似乎因为听到动静而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躺姿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转向符秋念,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晖昱他……不太会表达。谢谢你经常来看他。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随时欢迎你来玩。”
还有一次,符秋念因为舞蹈课要排练一个小组合,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看到殷晖昱依旧躺在老地方,但殷怀民却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等着什么。
看到符秋念,他明显松了口气,对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了。
符秋念后来才意识到,殷叔叔是不是在担心她今天不来了,晖昱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