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把小王的自白书对折两次,塞进文件夹。
“明天下午三点,财务部有份预算文件要送总裁办公室签字。”她看着小王,“那是你最后的机会。U盘我会准备好,外观普通,容量三十二G。你只需要插进赵坤办公室那台银色主机的USB接口,等三十秒,然后拔掉。”
小王盯着自己发白的手指关节。
“三十秒……”
“对。”周然站起身,“超过时间没动静,就说明被拦截了。那时候你什么都别做,直接拔掉,说文件传错了重拷一份。”
小王慢慢点头,眼神里混着认命和豁出去的狠劲。
“周姐,如果我被发现了……”
“按我说的做,就不会。”周然打断他,“现在回去,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周然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三十秒,在赵坤办公室里足够让心脏不好的人猝死三次。
手机震了。
沈清音发来加密消息:“日志分析完了。他们动了十七处,主要集中在三区服务器。备份索引显示,原始文件最后一次被调阅是上周四下午四点二十,调阅终端编号A-07,物理位置在档案馆二楼东侧。”
周然盯着屏幕。
档案馆二楼东侧,密级资料存放区,需要双重权限。
她打字:“能定位到具体档案柜吗?”
几秒后,沈清音回复:“正在尝试。档案馆监控系统和主网物理隔离,我只能反向推——等一下。”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近一分钟。
然后弹出一张截图。
系统访问记录局部放大,时间戳上周四下午四点十九分。用户ID“ZHAO_K_ASST”,访问文件“灯塔项目一期投资决议书(原始签批版).pdf”。
截图最下方有行小字:“关联备份位置:档案馆三区,B-7保险柜,备份编号CT-2018-037。”
周然手指顿住。
她拨通沈清音电话。
“看到了?”沈清音声音传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
“B-7保险柜。信息可靠?”
“百分之九十。”沈清音说,“系统自动生成的备份索引,理论上不会造假。但这份记录本身可能已被删改——我是在废弃测试服务器的缓存碎片里拼出来的。”
周然坐回电脑前,调出档案馆平面图。
三区在二楼最东头,安保等级最高。B-7靠墙第三排第七个柜子。
“赵坤的人上周四调阅了原件,然后呢?还回去了吗?”
“系统显示已归还。”沈清音顿了顿,“但我不信。归还记录时间是四点三十五,距离调阅只过十五分钟。一份两百多页的投资决议书原件,含手写批注和附件,十五分钟只够粗略翻一遍。他们为什么要碰原件?”
周然没说话。
除非不是去看,而是去换。
用修改过的副本替换原始文件。
“风险太大。”沈清音说,“档案馆二十四小时监控,进出登记,替换原件一旦被发现就是刑事犯罪。”
“所以会选监控死角,或者买通看守。”周然盯着截图,“十五分钟,正好够熟练的人完成替换。”
她又问:“那个备份,现在还在吗?”
“不在主服务器上了。但去年年底全盘备份时,它被刻录进蓝光光盘,编号D-09,应该还在档案馆离线备份库里。”
周然闭上眼睛。
脑子里“咔哒”一声合上了。
赵坤要销毁的不是电子记录,是物理凭证。电子记录可以篡改,原始文件上的签名、印章、纸质质感却无法完全复制。只要原件还在,就永远是个隐患。
所以他们要调阅原件,要么替换,要么销毁。
直接销毁太明显。
替换就成了更隐蔽的选择——做一份高仿真副本,改掉关键数据,神不知鬼不觉换回去。等将来有人再调阅,看到的就是“修正”后的版本。
离线备份恐怕也已被盯上。
“清音,”周然睁开眼睛,“能在系统里做个假动作吗?”
“什么假动作?”
“让赵坤的人以为,我们正全力追查另一条线。”周然说,“比如鑫诚贸易那三亿五的预付货款。”
键盘声停了。
“声东击西?”沈清音问。
“对。”周然说,“他们现在肯定严密监控我们的数据查询记录。如果我们突然对鑫诚贸易表现出异常兴趣,他们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那条线上,加紧修补那边的漏洞。档案馆这边的动静就会小一些。”
“然后呢?”
“然后我们趁虚而入,把原始凭证和离线备份弄出来。”周然说,“但需要一支可靠的队伍,和一个正当理由。”
沈清音想了想。
“理由不难找。档案馆每年都要配合外部审计做抽样盘点,现在是第三季度,正是时候。你可以向董事会申请,以‘协助年度审计预审’的名义,组织一次对历史档案的抽查。”
“董事会那边……”
“陆明远。”沈清音说得很干脆,“只有他能推动这件事,且不会引起赵坤怀疑。”
周然握紧手机。
陆明远。这个名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总能感觉到重量。
上次董事会摊牌后,陆明远再没主动联系她。那份通过匿名快递寄出去的核心证据,石沉大海。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计算什么?
“我试试。”周然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档案馆里的原始凭证已被动手脚。否则陆明远不会贸然出手。”
“证据我有。”沈清音说,“给我两个小时,我能把赵坤助理上周四下午的所有行动轨迹还原出来——包括进档案馆的时间、停留时长、调阅了哪些文件,甚至可能拍到监控画面碎片。”
“碎片?”
“档案馆监控录像本地保存三十天,但每七天会自动上传一次压缩版本到安保部服务器。上周四的录像,理论上已上传过了。”沈清音说,“安保部服务器我能进去,但需要时间。”
周然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二十。
“五点半之前能给我吗?”
“我尽量。”
“好。”周然说,“五点半,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明天下午三点,小王要去赵坤办公室插U盘。
今天下午五点半,她要拿到档案馆监控证据。
然后去找陆明远。
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全完。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特制U盘。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
三十秒。
她在心里又默念一遍。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老友记”茶馆最里面的卡座。
沈清音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角度调得很低。她推过来一个U盘。
“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周然接过,握在手心。
“上周四下午四点零五分,赵坤助理张玮进入档案馆二楼。”沈清音切换电脑画面,“登记理由‘调阅灯塔项目历史文件’。这是进门抓拍。”
截图里,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闸机前,手里拿工牌和文件。三十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
张玮。赵坤行政助理,跟了快十年,话不多,办事稳妥。
“四点零八分,他到三区B排。”沈清音切到第二张图,“这是三区走廊监控,能看到他走到B-7保险柜前,用钥匙和密码打开柜门。”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张玮弯腰操作,一手拿钥匙,一手输数字。
“他拿了什么出来?”
“一个深蓝色档案盒。”沈清音说,“尺寸判断,应该是‘灯塔项目一期投资决议书’原件——那种盒子一般放大型项目文件。”
第三张图,张玮抱档案盒走向角落小房间。
“那是档案馆临时阅览室,专门给调阅者看原件用。”沈清音解释,“里面有监控,但角度固定,拍不到桌面细节。张玮在里面待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够完成替换吗?”
“如果准备充分,够了。”沈清音说,“关键是他出来时,手里还抱着那个档案盒,看起来没变化。但盒子的重量和厚度,监控拍不出来。”
最后一张截图,张玮把档案盒放回B-7保险柜,锁门离开。
时间显示四点二十五分。
从进来到离开,整二十分钟。
比系统记录的十五分钟多五分钟,误差合理。
周然盯着图看了很久。
“阅览室监控真拍不到桌面?”
“拍不到。”沈清音摇头,“我查过布局图,阅览室只有一个广角摄像头,装门正上方,主要监控进出人员防盗窃。桌面在死角里。”
“也就是说,张玮在这十二分钟里做了什么,完全没人知道。”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