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是兰尼斯港最热闹的地方。渔船在这里卸货，商船在这里停靠，水手们在这里喝酒吹牛。莱拉蹲在码头的木箱上，听那些水手讲远方的故事。

“自由贸易城邦？”一个胖水手喝多了，嗓门大得像打雷，“那可真是个花花世界！潘托斯的执政官穿金戴银，里斯的美人满街跑，布拉佛斯的铁金库钱多得能买下整个维斯特洛！”

莱拉听着，默默记在心里。里斯的美人，啧，不就是高级妓院吗？说得那么含蓄。

“盛夏群岛呢？”她问。

胖水手低头看她，愣了一下：“小丫头，你怎么对这感兴趣？”

莱拉眨眨眼：“好听。”

胖水手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口酒：“盛夏群岛的人黑得像炭，但他们的羽毛比彩虹还漂亮！他们的武士用木制的手套徒手抓箭，他们的女人不穿衣服跳舞——咳咳，这个不适合你听。”

莱拉笑了笑，没说话。不穿衣服跳舞，这你倒是很愿意说。

她还听铁匠聊天，听渔夫抱怨，听商贩讨价还价。她听每个人说话，记每个人的故事。她知道哪家酒馆的酒最烈，哪个码头的水最深，哪条街的妓女最贵。

这些都是知识。在这个世界里，知识就是力量。

除了码头，她还去父亲的店里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坐在角落里，看父亲和顾客讨价还价。父亲很少和她说话，她也习惯了。但她喜欢看那些布料——亚麻、丝绸、天鹅绒、锦缎，各种颜色，各种质地。她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心里想着这些布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有一天，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走进店里。他金发碧眼，穿着绣着金线的外套，腰间挂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

“维斯特，那批货到了吗？”他问。

父亲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到了到了，凯冯大人，您要的丝绸，上等的，刚从里斯运来。”

莱拉愣了一下。

凯冯？凯冯·兰尼斯特？泰温的弟弟？

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人。他比泰温年轻，没那么威严，但也是一副贵族派头。他看了看布料，满意地点点头，付了钱，走了。

莱拉记住了。

凯冯·兰尼斯特，泰温的弟弟。经常来店里。说明她和兰尼斯特家族的联系，比她想象的要近。

凯冯，原著里那个老实人，被瓦里斯一箭送走的倒霉蛋。长得还挺端正。

……

273AC，莱拉七岁。

那是一个暴雨夜。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阁楼的窗户，海风把窗框吹得吱呀作响。莱拉趴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凯岩城在闪电中忽隐忽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第二天清晨，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了兰尼斯港的每一条街巷：泰温公爵的夫人乔安娜难产而死，生下一个畸形的侏儒。

“诸神的惩罚。”母亲低声说，往壁炉里添了块木柴。

父亲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沉默。父亲喝了很多酒，脸色越来越阴沉。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盯着莱拉，眼神冷得像冰。

“你知道外面在说什么吗？”

莱拉没说话。

“说那个侏儒是怪胎，是诸神的诅咒。”父亲说，“你呢？你也是怪胎。”

她母亲急急地说：“别这样说她——”

“住口！”她这辈子父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叮当作响，“都是你！都是你的错！生出来这么个东西，让我在外面抬不起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是金发碧眼的兰尼斯特父母，却生出了一个黑发黑眼的自己。虽然自己觉得黑发黑眼很是亲切，但在这里，就是原罪。

莱拉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豆子汤。

“我每次出门，都有人问我：‘你女儿怎么是黑头发？’‘你老婆是不是偷人了？’你知道我怎么回答吗？我说她像你母亲那边的人，可你母亲是金发！”父亲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现在连生意都受影响！那些贵族老爷看见我，都问我是不是兰尼斯特家的种不纯，传染给我了！”

莱拉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黑眼睛平静得像死水。

父亲被那眼神激怒了。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也在笑话我？说啊！”

莱拉不做声，心里大骂傻逼。

父亲的手越攥越紧，她的胳膊疼得像要断掉。但她没哭，没喊，只是那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