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母亲冲过来,想掰开父亲的手。
父亲一把推开母亲,把她摔在地上。然后他低头看着莱拉,喘着粗气,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恨。
“你根本不是我女儿。”他说。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出门,砰的一声摔上门。
莱拉站在那里,看着母亲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泪。母亲走过来,抱住她,浑身发抖。
“对不起,”母亲哭着说,“对不起,孩子……”
莱拉靠在母亲怀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不恨父亲。她知道父亲只是一个普通人,被世俗的眼光和流言蜚语逼疯了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里,与众不同是一种罪,而她的黑发就是原罪。
她不恨,但她也不会原谅。
……
278AC,莱拉十二岁。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父亲要去凯岩城送货——一批上等亚麻,是凯岩城高层订购的。父亲照例带上了莱拉,让她帮忙清点货品。
凯岩城的厨房区域永远忙碌。烤肉的香气、仆役的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父亲去与总管交接货品,让莱拉在厨房门口等候。
她坐在一只空木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仆役。
然后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厨房后门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孩,头大得出奇,身子瘦弱得可怜,穿着虽精致却不太合身的衣服。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朝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走廊溜去。
莱拉认出那身衣服的布料——那是她父亲送来的货,上等细亚麻,只有兰尼斯特主家的人才能穿。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消息——泰温公爵的夫人难产而死,生下一个畸形的侏儒。
那是他。提利昂·兰尼斯特。
小恶魔!
她悄悄跟了上去。
那条走廊狭窄昏暗,两侧堆满了落灰的木箱和破旧的家具。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后是一处废弃的储藏室,据说以前存放过腌肉,后来因为潮湿而弃用。
莱拉放轻脚步,走到门边。
她听见了哭声。
很轻,极力压抑着,像是怕被人听见。那声音从储藏室的角落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抽噎和吸鼻子的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
储藏室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在角落的阴影里,那个男孩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间,肩膀一抽一抽。他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一黑一碧,泪水涟涟,却倔强地瞪着她。那是一双过早见识了恶意的眼睛,像受伤的小兽,随时准备龇牙。
“你是谁?”提利昂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却故作强硬,“你……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莱拉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蜂蜜糖。那是母亲上个月从集市上买来的,用一小块蜡纸包着,她一直舍不得吃。
她把蜂蜜糖递到男孩面前。
提利昂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种看他的眼神——怜悯、厌恶、躲闪、好奇、幸灾乐祸。但眼前这个黑发女孩,比他大几岁,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裙,眼里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只是平静,像凯岩城地底那些深不见底的岩石缝隙里的水。
“这是什么?”他问。
“蜂蜜糖。”莱拉说,“我不太喜欢吃甜的。给你。”
提利昂接过来,剥开蜡纸,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他一边嚼着糖,一边抽抽搭搭地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为什么哭?”莱拉反问。
提利昂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他们说我今天不该出现在宴会上。说父亲看见我就倒胃口。说我是怪物,是害死母亲的孽种。我……我偷了一块厨房的馅饼,就跑出来了。”
莱拉看着他,那双黑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眼睛的颜色很特别,”她说,“一黑一碧,像猫。猫是很聪明的动物。”
提利昂差点被嘴里的糖噎住。从没有人夸过他任何东西,“你……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莱拉。”她说,“莱拉·维斯特。”
“我叫提利昂。提利昂·兰尼斯特。”
“我知道。”
提利昂眨了眨眼:“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那个……侏儒。”
“我知道你是提利昂。”莱拉说,“其他的,不重要。”
那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