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每隔几天,提利昂就会想办法溜出城堡高层,穿过那些只有他知道的暗道,来到凯岩城的底层厨房区域,看看那个黑发女孩有没有随父亲来送货。
有时她不在。他就坐在那个废弃储藏室里等,哪怕等上一整个下午。有时她在,他们就坐在那个角落里聊天,分享她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和他从厨房偷来的糕点。
莱拉给他讲她从码头听来的远方故事。
“自由贸易城邦你知道吗?”她问。
提利昂摇摇头。他读过一些书,但关于自由贸易城邦的记载很少。
“潘托斯的执政官穿金戴银,”莱拉说,“他们每年选举一次,谁有钱谁就能当。里斯全是美人,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牛奶。布拉佛斯有座铁金库,里面的钱多得能把整个维斯特洛买下来。”
提利昂听得入迷。
小屁孩就是好哄,随便讲点八卦就眼睛发亮。
“盛夏群岛呢?”他问。
“盛夏群岛的人黑得像炭,”莱拉说,“但他们的羽毛比彩虹还漂亮。他们的武士用木制的手套徒手抓箭,他们的女人不穿衣服跳舞——这个我听水手说的,不知道真假。”
提利昂脸红了。
莱拉笑了。
她还给他讲她从父亲的书里读来的历史。
“先民你知道吗?”
提利昂点点头:“在书里读过。他们带着青铜武器穿越多恩山隘,和森林之子打仗。”
“后来安达尔人来了。”莱拉说,“他们从东方渡海而来,用钢铁征服了南方六国。只有北境挡住了他们——因为北境人信旧神,不信七神。”
提利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后来坦格利安来了。”莱拉说,“三条龙,从龙石岛起飞,用火焰和恐惧统一了七国。”
提利昂的眼睛亮了起来:“龙!书里说龙能活几百年,比任何动物都大!”
莱拉点点头:“可惜都死了。”
提利昂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也许还会有的。”
莱拉看着他,没说话。
还会有的,等龙妈发疯烧遍全境的时候。
她还会给他讲那些她自己编的故事。
“有一条会说话的龙,”她说,“它厌倦了被人类当作武器,就飞走了。它飞过长城,飞过永冬之地,飞到太阳落下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洞,洞里有一窝小龙崽。它就在那里住下来,教那些小龙说话。”
提利昂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还有一个走遍世界的旅人,”莱拉继续说,“他见过长城以北的野人和巨人。野人住在冰封的森林里,吃生肉,穿兽皮。巨人有三四个普通人那么高,一拳头能把城墙砸个洞。他还见过盛夏群岛的裸身祭司,那些祭司不穿衣服,浑身涂满油彩,在火堆旁边跳舞边念咒。”
提利昂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馅饼都忘了吃。
“还有一个黑发女孩和一个小恶魔的冒险,”莱拉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们在凯岩城的地底发现了一条通往远古秘境的隧道。隧道里长满了发光的蘑菇,有地下河流过,河里游着银色的鱼。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到了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满了金子——不是兰尼斯特的金子,是更古老的金子,先民留下的金子。”
提利昂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在那些故事里,他不是怪物,不是侏儒,不是父亲的耻辱。他只是他自己,一个有眼睛一黑一碧的男孩,一个聪明、勇敢、值得被爱的男孩。
他问:“那个小恶魔叫什么名字?”
莱拉想了想,说:“叫提利昂。”
提利昂笑了。那是他很久没有过的、真正的笑容。
这小屁孩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作为回报,提利昂告诉她城堡高处的秘密。
“你知道吗,”他说,“有一道走廊,站在尽头能听见父亲训话的回音。那个回音会把他骂人的话重复三遍,特别好笑。”
莱拉笑了。
“还有一扇窗户,”提利昂说,“在最高的塔楼上,从那扇窗户能看见日落之海最美的景色。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整片海都是金色的,像流着金子。”
莱拉点点头。
“还有一个壁炉,”提利昂神秘兮兮地说,“后面藏着一条通往厨房的密道。我经常从那里偷糕点,从来没被抓住过。”
莱拉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你这么小,怎么爬进去?”
提利昂脸红了:“我……我比较小,所以爬得进去。”
莱拉笑了,没再问。
小有小的好处,比如钻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