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十三岁那年,随父亲送货,正在厨房门口的老地方等提利昂。谁知提利昂从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钻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莱拉!”提利昂兴冲冲地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今天我带詹姆来了!我跟他说了你讲的那些故事,他不信,非要亲自来问你是不是编的!”
莱拉抬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来人大约十三四岁,高大英挺,金发飘扬,午后的阳光从走廊高处的气窗斜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头金发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流动的熔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碧绿的眼睛明亮如刀锋,清澈得像凯岩城地底的泉水,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和漫不经心。
他穿着侍从的装束——简单的皮背心和亚麻衬衫,腰间佩着一柄练习用的木剑,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与生俱来的光芒。那是被宠爱长大的孩子才有的光芒,是知道自己生来便拥有一切的人才有的笃定。
那是詹姆·兰尼斯特。
她脑海中想起了他和他姐姐在临冬城乱、伦时漏出的屁股蛋子,也想起了电视剧临冬城初见时的惊艳。怪不得原著里人人都夸他好看,这颜值,放现代直接顶流出道。
他的目光落在莱拉身上,也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金发碧眼的美人——他的姐姐瑟曦就是七国最美的女子,金发碧眼,雍容华贵,像画里走出来的女神。但眼前这个女孩……
黑发如瀑,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像夜色凝结成的绸缎。黑眼睛沉静深邃,像凯岩城地底最深处的湖泊,不见底,却有光。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平民能生出的孩子——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皮肤白皙得像上等的瓷器,但那种白又与贵族小姐们养尊处优的白不同,带着一点阳光的痕迹,像是常常在户外行走。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裙,灰蓝色的粗布料子,站在堆满木箱的走廊里,却比任何镀金的雕像都更像一幅画。
“你就是提利昂说的莱拉?”詹姆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我就是。”莱拉平静地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些故事……真的是你编的?”
“有些是听的,有些是编的。”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云层,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提利昂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讲一遍。龙啊,旅人啊,黑发女孩和小恶魔啊……我都快会背了。他说那些故事比学士讲的有趣多了。”
提利昂的脸涨得通红:“詹姆!你说好不告诉她的!”
莱拉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唇角轻轻上扬了一点点,却像石缝里偶然漏进来的一线光。
詹姆看见了那抹笑。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
那天之后,詹姆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秘密聚会里。
他带着他们去石头花园——凯岩城那一小片神木林。那是城堡里最奇异的地方,在一片完全由岩石构成的空间里,不知何故竟长着几棵扭曲怪异的鱼梁木。那些树的根须霸占了立足的洞穴,白色的树干上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人脸,红色的树叶在从高处气窗漏进来的天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这是凯岩城里唯一的神木林,”詹姆说,“兰尼斯特家族不信旧神,但也没有砍掉它们。我父亲说,留着它们,是为了提醒自己,这片土地曾经不属于我们。”
莱拉走到一棵鱼梁木前,伸手摸了摸那张刻在树上的脸。那脸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张脸在看着她。
“它在看我们。”她说。
詹姆愣了一下:“什么?”
莱拉摇摇头:“没什么。”
鱼梁木,旧神,布兰的玩具。这树要是会说话,估计能写一本八卦大全。
他带他们去雄狮之口——凯岩城的主要入口。那是大自然和人工共同造就的奇迹:一个高达两百尺的天然巨洞,洞口开阔得像一扇通往山腹的大门。宽阔的台阶从洞口一路向下延伸,据说可容二十人骑马并排踏上。站在洞口边缘,能看见远处的兰尼斯港和更远处的日落之海,海天一色,辽阔得让人心生敬畏。
“我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这里,”詹姆说,“以为自己站在世界的尽头。”
莱拉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海。海风吹起她的黑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船影。
“你想过去那边吗?”她问。
詹姆愣了一下:“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