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那边。”莱拉说,“自由贸易城邦,盛夏群岛,瓦雷利亚的废墟。”
詹姆想了想,摇摇头:“没想过。我是兰尼斯特,我的家在凯岩城。”
莱拉点点头,没说话。典型的贵族少爷思维,世界再大也不如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
他甚至在一次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带他们去看地牢里关着的真狮子。那是兰尼斯特家族花大价钱从东方买来的,关在巨大的铁笼里,作为家族纹章的活象征。
那是两头雄狮,金色的鬃毛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光。它们趴在铁笼深处,偶尔抬起眼睛看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捕食者才有的冷漠和睥睨。
“它们是我们的纹章,”詹姆隔着铁栏说,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骄傲,“七国上下,没有人敢用狮子做纹章,除了兰尼斯特。因为只有我们,配得上这种动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没人能驯服它们。它们永远不会像狗一样对人摇尾巴。”
莱拉看着笼中那头金色的雄狮,沉默良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漠然地移开了。
“你也不能吗?”她问詹姆。
詹姆怔住。她问的是狮子,但她的眼睛,那双黑眼睛,让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什么。她问的不是能不能驯服狮子,而是——你也是狮子,你能驯服自己吗?你能驯服自己的命运吗?
“我不能。”他低声说。
莱拉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但詹姆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完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她不像瑟曦那样喜欢炫耀美貌、谈论珠宝和婚礼,不像他见过的那些贵族小姐一样娇羞矜持、故作姿态。她喜欢听码头的故事,喜欢问他骑士的誓言和御林铁卫的传说,喜欢在石头花园里坐在那棵扭曲的鱼梁木下发呆,仿佛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他问过她。
“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能成为真正的骑士,会是什么样。”她说。
“真正的骑士?”詹姆笑了,“我本来就是骑士的苗子。我七岁开始学剑,十岁就能打赢比我大三岁的侍从。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御林铁卫,穿上白袍,保护国王——”
“我说的不是那个。”莱拉打断他,声音很轻,“我说的是,真正的骑士。不是只会打仗和效忠的那种。是……会保护弱小的人,会坚守誓言的人,会为了对的事情,哪怕违背命令也在所不惜的人。”
詹姆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从那以后,他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同了。他开始找各种借口去找她——有时带一束从城堡花园偷摘的玫瑰,有时带一本从学士那里借来的书,有时只是站在那里,看她给提利昂讲故事。她总是平静地接过花,说声谢谢,然后问他:“你今天练剑了吗?”
他喜欢她这样。不像瑟曦,总是问他“我美不美”“你爱不爱我”。
……
一年的相处,让詹姆彻底沦陷。
他不再满足于只在提利昂在场时见她。他开始找借口单独溜出城堡,去兰尼斯港“巡视”——实际上是去莱拉家那条街的街角站着,等她出门。他学会了辨认她家阁楼的窗户——那扇永远半开着、挂着白色亚麻窗帘的窗户。他学会了计算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去码头买鱼,什么时候会去集市帮母亲采购。
他甚至有一次装作迷路的贵族少年,“偶然”在她家门口遇见她,问能不能讨口水喝。
莱拉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进屋,给他端了一碗水。
詹姆端着那只粗陶碗,觉得这是他喝过最甜的水。
恋爱脑,没救了。莱拉关上门,心里默默吐槽。堂堂兰尼斯特家的少爷,跑到平民家里讨水喝,传出去他爹得气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正盯着这一切。
瑟曦发现了。
那日,詹姆又一次“失踪”后,瑟曦悄悄跟上了他。她穿过凯岩城到底层的暗道,穿过厨房,穿过那条通往废弃储藏室的走廊——然后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