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说话。雨说了一整夜。

雷声近了。不是闷闷的那种，是脆的，像有人在头顶上撕布，撕拉一下，天地都亮了。

她的呼吸变了。不是平静的了，是浅浅的、急促的，像风穿过窄巷。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他看着她，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泪。她没擦。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额头是热的，她的额头是凉的。温差在接触点消融，中间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雨，是汗，交融难辨。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像羽毛拂过肌肤。然后是她的眉心，她的眼睛，她的鼻尖。每一个地方都停一停，等一等。像是在等雨停，但雨不会停。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很轻，像是在试探水的温度。她的嘴唇是凉的，湿的，有雨水的味道。他呼出的气是热的，扑在她的脸上，把雨水都焐热了。

雨声又变了。不是哗哗的了，是啪啪的，打在窗上，又急又密，像有人在敲门，敲了一遍又一遍，没人开。雷声滚过来，一个接一个，远的，近的，混杂难辨。闪电把天空撕成碎片，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掉进黑水湾里，没了。

一颗。雨打在屋顶上，啪啪啪。两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呜。三颗。雷在天上炸开，轰——。雨水顺着窗户的缝隙渗进来，沿着窗台往下淌，淌到她的脚边，和衣裳混在一起。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的手臂很有力，把她箍在怀里，像怕她被风吹走。

床单是凉的，湿的——雨水从窗户渗进来，打湿了一角。她的头发散在枕上，黑得像墨，在雨夜里更黑了。他伏在她身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坠落，落在她的胸口，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进更深的阴影里。

雨声很大，雷声也大，但他听见她的心跳。快得像雨点打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又急又密。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像风中的雨丝。

他的手指找到她的手指。十指交缠，握在一起。她的手心是湿的，他的也是。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的也收紧了一些。

雷声远了。雨声也小了。只剩下屋檐上的积水往下淌，滴答，滴答，打在石板上，一声一声，慢得像在数什么。闪电还在闪，但远了，在天边一明一灭，像谁在眨眼睛。

她听见窗外的风停了。雨也小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像钟摆，像是在水面上划船。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像海浪，一波一波，推着她往更深处去。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急促如鼓点，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掌心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的嘴唇贴在那里，把它吸走。

雨势骤盛。不再是细细密密，而是倾盆而下，哗哗作响，像是天漏了。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化作一道银色的帘幕，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远处的雷又响了，一个接一个，在天上滚来滚去。

他的动作快了一些。呼吸也重了。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收紧了。雨声、雷声、风声，混在一起，边界消失。他的身体绷紧了，像弓弦。她的身体也绷紧了，像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