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但她听见了。

“我在。”她说。

颤抖。喘息。雨水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背上，和汗混在一起，湿漉漉的一片。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湿的，贴在头皮上。他的金发在闪电里变成了银色，发丝与水痕浑然一体。

她抱着他，手指在他的背上画圈。他的背很宽，很硬，但此刻他在发抖，像雨中的叶子。

“我爱你。”他说。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含含糊糊的，像雨声。

“我知道。”她说。

雨小了。不是停，是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丝丝缕缕的，像谁在天上织布，织了一半就停了。雷声滚到天边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听不见了。

他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快得像雨点，然后慢慢、慢慢、慢慢地平静下来，像雨停了之后的水面，还有涟漪，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窗外的雨声变成滴滴答答的，屋檐上的积水往下淌，一声一声，很慢。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窗台上，照在雨水上，亮晶晶的。远处的黑水湾又看得见了，灰蒙蒙的，有渔船在动，桅杆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云散了，雨停了。只有水珠还挂在窗棂上，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眼泪。

他抱着她，她靠着他，远处的黑水湾静了，渔船不动了，灯也灭了。跳蚤窝的方向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雨彻底停了。空气里都是湿的味道，泥土、石头、还有一点点海腥味。窗台上积了一洼水，月光照在里面，亮亮的，像一面小镜子。

……

今年君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十一月的第一天，黑水湾就结了一层薄冰，渔船的船头撞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码头上，几个老渔民蹲在木箱旁边，用粗布裹着手指，低声议论着今年的收成。“鲱鱼群往南游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说，“我打了四十年鱼，头一次见这么早。”旁边的人点点头，把烟斗在木箱上磕了磕，火星溅到雪地上，嘶的一声灭了。

红堡的石墙吸了一整天的寒气，到了夜里便往外吐，走廊里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跳来跳去。守夜的卫兵裹紧了斗篷，靴子在石板地上跺了跺，冷气从脚底钻上来，顺着腿一直爬到脊梁骨。一个年轻的卫兵打了个喷嚏，被队长瞪了一眼：“站好。王后在书房里，国王在寝宫里，你要是惊动了哪个贵人，我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