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坐在书房里，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披肩，面前摊着一封信。披肩是跳蚤窝的织工坊织的，用的是科技庄园生产的强化羊毛——比普通羊毛暖和，还便宜。她让人在跳蚤窝开了三个织工坊，雇了几百个穷人家的女人，教她们织布、纺线、染布。现在她们能织出像样的披肩了，虽然比不上多恩的丝绸，但至少能让人在冬天不被冻死。

信纸是上等的羊皮纸，光滑厚实，边角裁得整整齐齐——这是凯岩城的风格，泰温·兰尼斯特不允许任何细节出纰漏。但信的内容是用密码写的，一串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数字，密密麻麻地占满了三页纸。莱拉的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心里默默数着行数。第一页有三十七行，每行有十几个数字，加起来有几百个。译完这封信，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她点燃蜡烛，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不起眼的旧书——《坦格利安诸王史》，多恩学者著，印数极少，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封面上有学城的印章，扉页上有前任主人的签名——一个叫“沃尔特”的学士，字迹工工整整。

她按照信纸上的数字，逐页逐词地查找：

“27-3-5”——第27页，第3行，第5个词。

翻到第27页，是一段关于伊耿一世加冕的记载。“征服者伊耿在旧镇的繁星圣堂接受总主教的祝福，加冕为七国国王。”第3行是“旧镇的繁星圣堂”，第5个词是“圣堂”。她把这个词写在另一张纸上。

“41-1-12”——第41页，第1行，第12个词。

第41页讲的是伊尼斯一世统治时期的叛乱，第1行是“教团武装起事，焚烧了无数城堡和圣堂”，第12个词是“起事”。她写下“起事”。

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莱拉的手指在书页间翻动，偶尔停下来，在另一张纸上写下译出的词。她翻书的手势很熟练，自从她提出和泰温的通信若是涉及重要内容便用这种密码之后，泰温有事没事便喜欢用密码给她写信。

即使很多信，莱拉觉得完全没必要用密码。

泰温也知道莱拉和提利昂之间也有一本密码书，不过他不知道他们用的哪本书。

一个半小时后，整封信译完了。

莱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泰温在信中提出——利用她的王后身份，向劳勃吹枕边风，逐步将兰尼斯特家族的亲信安插进御前会议和各个核心部门。财政大臣、司法大臣、都城守备队司令、港口海关总管……这些位置都要换成“自己人”。最终目标是用兰尼斯特的人取代琼恩·艾林的势力，让君临的政务逐渐被西境掌控。

信的末尾，泰温写道：

“琼恩·艾林老了。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咳嗽越来越重，走路都开始喘了。上个月他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十天才起来，脸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他的时代该结束了。兰尼斯特不需要在战场上击败敌人——我们可以在朝堂上赢得一切。你只需要让劳勃相信，这些人是他自己选的。劳勃信任你，比信任任何人都多。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只需要在他耳边说几句话，让他觉得这些人是好的、有用的、忠于他的。他会同意的。他总是同意你。你的话，比任何人的都有分量。”

莱拉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舐纸边，慢慢将它吞噬。灰烬落在银盘里，她伸手拨了拨，直到什么都看不出来。银盘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是过去几个月烧掉的信留下的。她从来没有留过泰温的信——不是不信任他，她虽然提防他，但也信任他，他们在绝大部分事情上利益是一致的。不过她太了解这个世界了。在这个世界里，纸上的字可以杀人。所以关于很多权谋见不得人的信，她都会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