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他说。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的黑水湾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冰原,有几艘船被困在港口的浮冰里,桅杆上挂着冰凌。码头上没有人,连老渔民都回家了。
……
凯岩城,泰温·兰尼斯特在读莱拉的回信。
他坐在书桌前,烛火把影子投在墙上。他的书房很大,四面墙上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有些书是他父亲留下的,有些是他自己收集的。
凯冯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他穿着兰尼斯特的红金色外套,但没有泰温那种气势——他更像一个管家,而不是一个领主。凯岩城的地牢里关着几个不听话的封臣,泰温打算在春天之前处理完——不是杀,是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代价比听话大得多。一个关了两个月的封臣已经写了三封求饶信,泰温一封都没回。
泰温读完最后一行,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她的做法太慢了。”他终于说,“但她说得对。”
“大人?”
“琼恩·艾林不能由我们动手。”泰温站起来,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凯岩城的剪影投在银白色的雪地上。远处的日落之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她比我想的更谨慎。这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凯冯。“她在君临安插了人?”
我已经在做了。
“提利昂推荐的几个年轻人,都在基层。一个在港口海关,叫戴文,是兰尼斯港一个布商的儿子,精明能干,做事利索。他已经在海关干了两年,没有人知道他是西境来的——他的口音已经改成了君临腔,连走路的样子都像君临人了。一个在都城守备队,叫埃林,是凯岩城一个铁匠的儿子,在跳蚤窝长大,和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混得很熟,没有人会怀疑他。还有一个在财政署,叫马丁,是提利昂在凯岩城的图书管理员推荐的,读过书,会算账,还没人注意到他。”
泰温的眼睛眯了一下。“提利昂。”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一个陌生的味道。“那个侏儒,比我想的有用。”
“大人,要不要——”
“不要动他。”泰温打断他,“让他继续。她需要他,而我们需要她。只要她还在我们的棋局里,那个侏儒就是我们的棋子。他自以为聪明,但他永远逃不出兰尼斯特的手掌心。”
凯冯低下头。“是。”
泰温走回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他写了一封信——不是给莱拉的,是给凯岩城金矿的总管。信的内容很简单:加大开采力度,扩充军队编制,秘密训练新兵。落款处,他盖上兰尼斯特的狮子纹章。狮子的图案是浮雕的,压在蜡上,纹路清晰得像活的一样。
信使出发后,泰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边的方向。君临在千里之外,但他的“女儿”,他的女人——那个黑发黑眼的、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的女孩——正在那里替他下棋。
他拿起她写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不是因为信的内容——他已经记住了——是因为她的字迹。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工整、冷静、不留余地。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没有多余的花纹,没有不必要的弯折。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一个字母的距离。
他想起她十四岁那年站在他面前的样子,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像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却在最后一刻发现法官是自己人。他教她权谋,教她耐心,教她永远留后路。她学得比他预想的快,快得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从兰尼斯港捡来的平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