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个人——一个在王后寝宫打扫的年轻女仆。结果还是一样。女仆说王后每天看书、写信、去御前会议、和国王说话、和詹姆·兰尼斯特在走廊里聊天(但从不关着门),和提利昂·兰尼斯特通信(信都是普通的家常话)。小指头听着这些汇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君临还有另一张网。
不是瓦里斯的——瓦里斯的网他太熟悉了。瓦里斯的小鸟遍布全城,但那些小鸟大多是孩子,靠钻墙缝、爬屋顶、躲在窗帘后面偷听。瓦里斯的网有瓦里斯的风格:阴柔、隐蔽、无处不在。
小指头的网不同,他的网靠钱,靠利益,靠人对人的控制。两条网偶尔会撞上——他的线人告诉他瓦里斯的小鸟在某个酒馆出现过,瓦里斯的线人也会注意到有人在收买红堡的仆人。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互相交换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假装合作,实则各怀鬼胎。瓦里斯需要他管钱,他需要瓦里斯的消息,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捏着鼻子合作着。
但现在是另一张网。更隐蔽,更安静,像水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比如,他布在港口的一个线人,某天突然不干了,说“有人让他别多管闲事”。他布在跳蚤窝的一个乞丐,某天被人打断了腿,说是“偷东西被抓了”。
看起来都是巧合,但小指头不相信巧合。他让人去查,查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查到。那个线人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乞丐被打断腿之后,被送进了王后在跳蚤窝开的诊所,治好了腿,然后就在诊所里当杂工,再也不替任何人打听消息了。他的网总是会有线莫名其妙地断掉,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断的。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怀疑过泰温——兰尼斯特的势力在君临确实不小,泰温有钱、有人、有动机。他也怀疑过琼恩·艾林——那个老家伙看起来正直,但正直的人最会骗人。他甚至怀疑过劳勃——那个酒鬼国王会不会是在装醉?不会,劳勃是真的醉,小指头见过他醉到吐在自己靴子上,那种醉法装不出来。
王后?不可能。她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动机。他没有怀疑王后。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王后是一个安静的女人。她会微笑,会点头,会说“陛下说得对”。她在御前会议上偶尔说话,但从不让国王难堪。她最大的爱好是修下水道和给穷人发面包——一个无害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爱好。小指头从她身上闻不到危险的气味。这个王后温和、得体、不争不抢,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好看但不碍事。
这是莱拉最大的优势:没有人觉得她危险。
小指头合上账簿,站起来走到窗前。雪还在下,红堡的屋顶已经白了,远处的跳蚤窝更是白茫茫一片。他注意到王后在跳蚤窝搭的那些棚子——从财政署的窗户正好能看到。棚子很简陋,几根木头撑一块帆布,中间生一个火桶,里面挤满了人。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看到他们围在火桶旁边,缩成一团,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