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小指头说,“泰温公爵的女儿。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影响力,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琼恩沉默了。
“我不是说王后殿下有什么不轨之心。”小指头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只是说,一个女儿对父亲,总是有些……感情的。泰温公爵又是个强势的人。您知道的,他当年是怎么对待雷耶斯家族的——把整座城堡都沉到了地下。这种人,他的女儿会不怕他吗?”
琼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是说,泰温在通过王后操纵朝政?”
“我没有这么说。”小指头笑了,“我只是建议您,多留意一下。王后殿下最近在御前会议上说话越来越多了,不是吗?上个月,她提出了港口税改的方案;这个月,她又建议调整都城守备队的编制。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小事,但合在一起……”
他没有说完。让琼恩自己去想,比他说出来更有用。
琼恩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窗外传来雪从屋檐上滑落的声音,扑簌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了。”琼恩终于说。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小指头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老家伙快不行了。他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推。
只是他不知道,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琼恩·艾林从小指头的办公室出来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胸口闷得慌,嗓子眼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知道这是老毛病了,学士说是风寒入肺,需要静养。但他没有时间静养。劳勃不管事,史坦尼斯去了龙石岛,蓝礼只知道玩乐,整个王国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王后寝宫的方向。不是去找莱拉,是路过。他每天都从这条走廊走,去御前会议,去国王的寝宫,去自己的房间。但今天,他在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他看到莱拉坐在窗前,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黑发披在肩上,烛火照着她的侧脸。史蒂芬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把木剑,嘴里念念有词。莱拉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一下,又继续看书。
琼恩站在门外,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的第一任妻子珍妮——罗伊斯家的女儿——也曾这样坐在窗前看书,身边空空的,没有孩子。她流了三次产,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眼睛里那种光一点一点地灭掉。最后那次,孩子没保住,她也跟着去了。学士说是难产,但琼恩知道她是不想活了。第二任妻子贝尔莎——韦伍德家的女儿——嫁给他之前就知道他死了一个妻子。她不介意,她说她不怕。她怀了四次,前三次都流了,第四次生下来一个死胎。她抱着那个孩子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没救过来。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然后霍斯特·徒利来找他,说要把小女儿嫁给他。莱莎才十四岁,比他小了整整三十岁。他不想娶,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霍斯特需要一个盟友。他娶了她。她怀孕、流产、怀孕、流产,和珍妮、贝尔莎一样。他以为她也会死,但她没有。她生了劳勃。劳勃体弱多病,瘦得像一只小鸡,风一吹就要倒。但劳勃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