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没有回答。

“我会什么都不做。”莱拉说，“我会让劳勃继续喝酒、打猎、找情妇，让国库继续空虚，让朝政继续混乱。等劳勃死了，史蒂芬还小，兰尼斯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但我没有这么做。我修下水道，是为了君临的百姓；我调整税收，是为了王室的财政；我整顿守备队，是为了城防安全。我做这些事，是因为这个王国需要有人做，而劳勃——国王陛下，信任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琼恩大人，我知道您为这个王国付出了多少。您的头发白了，您的身体垮了，您的妻子在等您回去。您本可以不管这些事，回谷地养老，但您没有。您留在这里，因为您觉得劳勃需要您。劳勃确实需要您。但他也需要我。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国王。您不能替他做一辈子的决定。”

琼恩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他老了，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个位置上。

“殿下，”他说，“您会保护史蒂芬吗？”

“他是我的儿子。”莱拉说，“我会用我的命保护他。”

琼恩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他想起莱安娜·史塔克——劳勃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女人——也有这样的眼睛，黑得不见底。但莱安娜的眼睛里有火，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只有平静。也许这才是更可怕的。

“好。”他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殿下，小指头这个人……您要小心。”

“我知道，谢谢您。”莱拉说。

琼恩走了。莱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那脚步声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什么东西走。

琼恩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莱莎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小铜镜摘耳环。她的手指在耳垂上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红印，是耳环夹的。她每天戴很重的耳环，因为她觉得好看。

“你回来了。”莱莎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又去王后那里了？”

琼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莱莎把耳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琼恩。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她很好，对吗？很聪明，很漂亮，很会说话。”

琼恩看着她。“莱莎，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王后殿下。”莱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我在说，你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还多。我在说，你夸她聪明，夸她能干，夸她比任何人都强。你从来没有夸过我。从来没有。”

琼恩沉默了。他想起珍妮，想起她问他是不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才娶她。他想起贝尔莎，想起她抱着死胎坐了一整夜。他想起他的前两个妻子，都死了。眼前的这一个，还活着。

“莱莎，”他说，“你不需要处理政务。你是我的妻子。”

“是啊，我是你的妻子。”莱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你的妻子。你的摆设。你放在君临的一个体面的装饰品。你娶我，只是为了生一个继承人。我生了劳勃，你就满意了。你不需要我做什么，只需要我待在这里，不吵不闹，不给你添麻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