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停了。天亮了。

……

292AC，春。

二月的最后一场雪还没化尽，黑水湾的冰就裂开了，碎冰顺着海流往南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码头上又开始热闹了，渔船、商船、运粮船挤满了港口，水手们扯着嗓子喊号子，把一箱箱货物从船舱里吊上来。跳蚤窝的棚子顶上，雪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劳勃站在王座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史蒂芬快过生日了。”

莱拉正在旁边看一叠账本——港口税改后的第一季度的数字，比她预期的好。她抬起头，看着劳勃的背影。他的肩膀还是很宽，但腰上多了些赘肉，皮裤勒得有点紧。他最近又胖了一些。自从上次打猎崴了脚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喝酒吃肉，又胖了一圈。琼恩·艾林委婉地提醒过他，他只是哈哈大笑，说“胖点好，胖了稳当”。

“五岁了。”劳勃转过身，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醉意，不是疲惫，是一种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五岁，不小了。我五岁的时候，琼恩已经开始教我骑马了。”

“是不小了。”莱拉放下账本。她看着劳勃的脸，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乱糟糟的，像一团杂草。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又喝了很多酒。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很久没有这么亮过。

“我要大办。”劳勃说，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比武大会，宴席，请所有人来！北境的奈德，河湾地的提利尔，多恩的马泰尔，铁群岛的——”他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头，“铁群岛就算了。那帮铁种来了只会偷东西。西境的——”他又停了一下。

“泰温大人。”莱拉说。

劳勃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不喜欢泰温。从来都不喜欢。泰温太冷，太硬，太有主意。每次泰温来君临，劳勃都觉得自己的王座变小了。但莱拉说得对——泰温是史蒂芬的外祖父。外祖父来看外孙，天经地义。而且，他刚说了要大办，如果西境守护不来，其他领主会怎么想？

“行，”他说，“请他来。”

莱拉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来写信。”

泰温的回信三天后就到了。只有一行字：“七天后到。”

莱拉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她铺开另一张羊皮纸，开始写名单。不是宴会的名单——是另一份名单。她想了很久，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想了。

史蒂芬需要一个自己的圈子。不是御林铁卫——那是保护国王的。不是朝臣——那是效忠王座的。是他自己的。陪他长大、和他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打架的人。等他当了国王，这些人就是他的手足，他的眼睛，他的剑。

她需要从七国各地选孩子。贵族的次子、骑士的儿子——有家世，但不至于威胁王座。聪明、忠诚、身体好。

她写下了第一个名字：布兰登·史塔克。艾德·史塔克的次子，黑头发，灰眼睛，北境的人。艾德·史塔克的长子罗柏是北境的继承人，布兰是次子。次子需要找出路。她给他出路。他给她忠诚。不知道这次的布兰会不会再次成为三眼乌鸦？莱拉算了一下布兰现在的年纪，现在应该是刚两岁？算了，先暂定，等他再大一点吧。不过她打算让布兰成为史蒂芬班底的想法没有改变。

她写下了第二个名字：提利昂·马尔布兰。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的侄子，八岁，金头发，绿眼睛。马尔布兰家族是西境最古老的封臣之一，他们的忠诚不需要用金子买。这孩子是詹姆推荐的——“剑术好，骑术好，比同龄的孩子都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