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抱着盾,认真地点了点头。巴利斯坦从架子上取下另一面盾,比史蒂芬的那面大得多,几乎和他一样高。他把盾举在身前,单膝跪下来,和史蒂芬平视。
“你用盾挡住我,”他说,“我用盾推你。你要站稳,不能让盾碰到你的身体。”
史蒂芬把盾举起来,两只手握着盾牌后面的把手,膝盖微屈,身体前倾。他的姿势不太对——重心太靠前了。巴利斯坦没有纠正他。他轻轻推了一下史蒂芬的盾。史蒂芬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又推了一下,重了一点。史蒂芬往后退了一步,盾牌撞到了自己的膝盖。
“重心太靠前了。”巴利斯坦说,“退半步,把重心放低。”
史蒂芬照做了。巴利斯坦又推了一下,这一次史蒂芬站稳了。盾牌纹丝不动,他的手也不抖了。
“好。”巴利斯坦说,“记住这个感觉。你的盾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拿着的东西。它在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心里。在你决定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就是盾。”
史蒂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巴利斯坦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不是真的剑,是练习用的,没有开刃,但重量和真剑差不多。
“殿下,你知道御林铁卫的誓言吗?”
史蒂芬摇了摇头。
巴利斯坦握着剑,站得笔直。他的白袍在阳光下泛着光,胸前的徽章——七把剑围成一圈——闪闪发亮。
“我在此宣誓,”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我将成为国王的盾牌,守护他的王座、他的子民、他的王国。我将不娶妻、不生子、不拥有封地。我将献出我的生命,保护他的生命。这是我的誓言,至死方休。”
他放下剑,看着史蒂芬。
“殿下,你知道这个誓言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史蒂芬想了想。“不娶妻?”
巴利斯坦笑了。他的笑很轻,皱纹从眼角散开,像水波。“是‘守护’。不是杀人,是守护。御林铁卫的剑,只有在保护人的时候才能出鞘。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是为了保护。”
他把短剑递给史蒂芬。史蒂芬接过来,比木剑重,他的手往下沉了一下,然后握紧了。
“殿下,你现在握着剑。但你要知道,这把剑不是你的。是你要保护的人的。你用它,是因为他们需要你。不是因为你需要它。”
史蒂芬看着手里的剑,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孩子的光,是更深的东西。
“赛尔弥爵士,”他说,“您保护过很多人吗?”
“是的。”
“您杀过很多人吗?”
巴利斯坦沉默了一会儿。“是的。”
“杀人和保护人,哪个更难?”
巴利斯坦看着他。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四十年。今天,一个五岁的孩子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