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有约，岂敢迟到。”冰可笑盈盈地行礼，用了“将军”这个称呼，既符合宋朝对周边政权将领的习惯称谓，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尊重与距离感。

李元昊显然对这个称呼很受用，大笑：“好！张姑娘爽快！那今日，便有劳姑娘了。”

他身后跟着几名亲兵，皆是党项勇士打扮，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冰可目光扫过，心里啧啧称奇：嚯，个个都是肌肉猛男啊！这身材，这气势，搁现代都能去当健身模特了！

她那双美目在几个亲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被李元昊敏锐地捕捉到，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这女子，胆子是真大，连他的亲兵都敢打量。

“张姑娘对我这些儿郎感兴趣？”他故意问。

冰可收回目光，坦然笑道：“只是觉得将军麾下果然精锐，个个龙精虎猛，令人印象深刻。”心里补充：养眼是真养眼。

李元昊闻言，更是开怀，他就喜欢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比中原那些扭捏作态的女子强多了！

“既如此，张姑娘，我们今日从何处逛起？”他问。

冰可早有打算：“李将军初来汴京，不如先去御街走走，看看市井繁华，随后可往大相国寺，领略我朝佛教盛景，若将军有兴趣，午间可去樊楼用膳，尝尝汴京特色。”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自然，完全是一副专业导游的架势。

李元昊点头：“全凭姑娘安排。”

一行人便出发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御街上，冰可尽职尽责地介绍着两旁的店铺、摊贩、以及各种新奇玩意儿，她口才好，偶尔还会穿插些趣闻轶事，听得李元昊兴致勃勃。

“李将军请看，那是‘王楼山洞梅花包子’，在汴京极有名气，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冰可指着一处排长队的包子铺。

李元昊饶有兴趣：“哦？与西夏的羊肉包子相比如何？”

“风味不同。”冰可笑道，“西夏包子豪迈粗犷，汴京包子精致细腻。不如……买几个尝尝？”她说着，竟真的掏钱买了几个，用油纸包了，递给李元昊和他的亲兵。

李元昊接过，咬了一口，果然鲜美，他看着冰可自然分发包子的模样，心中微动，这女子，行事作风全然不像寻常闺秀，倒像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商人，却又比商人多了几分洒脱与贵气。

“张姑娘似乎……对市井之事颇为熟稔？”他试探道。

冰可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随口道：“多走走，多看看，自然就熟了。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逛吃逛吃。”

“逛吃……逛吃？”李元昊重复这个新鲜的词。

“就是边逛边吃。”冰可解释，眼睛弯成月牙，“人生在世，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

李元昊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只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这般鲜活、这般自在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一路上，冰可充分发挥了现代人的优势，知识面广，思维跳脱，聊起天来毫无障碍，从汴京建筑风格，聊到各地风物，从诗词歌赋，聊到西域见闻她其实是从纪录片里看的，甚至还能跟李元昊讨论几句兵法战术感谢以前陪老爸看历史剧。

李元昊越聊越心惊，也越聊越兴奋，这女子的见识，远超出他的想象！许多观点，虽与正统儒学不合，却另辟蹊径，颇有见地，尤其是她对西夏地理、风俗的一些了解，甚至比许多宋人官员都深入。

“张姑娘似乎……对我西夏颇为了解？”他忍不住问。

冰可心里咯噔一下：糟，聊嗨了，说漏嘴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将军说笑了。我只是以前听一些往来商旅提起过，有些好奇罢了。毕竟，西夏与我大宋毗邻，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她巧妙地将话题圆了回来。

李元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心中却对她的兴趣更浓了。

午间，一行人登上樊楼，冰可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菜：烧鹅子、莲花鸭签、蟹酿橙、洗手蟹……又要了一壶好酒。

席间，李元昊几杯酒下肚，谈兴更浓。他本就是豪爽性子，在冰可这般不扭捏的女子面前，更是放得开，说起西夏风物，草原驰骋，狩猎征战，眉飞色舞。

冰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细节，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她是真的对这段历史、对李元昊这个人感兴趣，毕竟，在历史书上，他是“雄毅多谋”与“暴戾嗜杀”的矛盾结合体，能亲眼见到、近距离观察，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至于爱情？不不不，她对李元昊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虽然这家伙长得帅，身材好，气场强，典型的霸道总裁型……但她是现代人好吗！皇帝妃子一大堆，她才不要跟无数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还是喜欢她家小溪，虽然闷了点，但专一啊！

不过……撩一下还是可以的嘛！

冰可的“女海王”属性悄悄上线，她笑靥如花，眼波流转，偶尔给李元昊夹个菜，倒杯酒，说几句俏皮话，既不越界，又恰到好处地释放魅力。

李元昊哪见过这种阵仗？西夏女子要么温顺卑微，要么泼辣直接，何曾有过这般灵动狡黠、撩人于无形的？他被撩得心痒难耐，看向冰可的目光，越发炽热。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离开樊楼时，李元昊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张姑娘，”他站在街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明日……可否继续陪外臣走走？听闻汴京西郊有处金明池，景色甚佳。”

冰可心里啧了一声：得，这是黏上了。

但她面上笑容不变：“将军有邀，自当奉陪，只是……”她眨眨眼，“明日需早些，金明池颇大，一日怕是逛不完呢。”

“好！那便说定了！”李元昊大笑，心情极好。

看着冰可乘坐马车离去的身影，李元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太子，”一名亲兵上前，低声道，“此女……似乎对太子并无戒心，也并无……攀附之意。”

他们跟着李元昊日久，见过太多想攀附太子的女子，可这张冰可，看似亲近，实则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她对他们太子笑，却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带着讨好或畏惧，她接受太子的邀请，却更像是完成一项工作。

李元昊自然也感觉到了。但他不以为意，反而更觉有趣。

“她越是这样，孤越是要得到她。”他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传信回去，让父王再多备些聘礼，孤要的，不止是联姻，是要她心甘情愿，做孤的王妃。”

“可是太子，宋帝那边……”

“赵祯？”李元昊冷笑，“一个被太后捏在手心里的儿皇帝，能奈我何？太后这道懿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野心与不屑。

大宋的繁华，他看到了。

大宋的软弱，他也看到了。

而这个叫张冰可的女子……他更要得到。

此时，冰可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完全不知道李元昊已经把她列为了“必须到手”的目标。她正美滋滋地盘点今天的收获：公费吃喝了一顿大餐，撩了历史名人，还顺便观察了西夏使团的组成和风格……嗯，收获颇丰！

至于太后懿旨背后的深意？赵助理的担忧？甚至李元昊那越来越炽热的眼神？

冰可耸耸肩，姐是穿越者，怕啥？撩完就跑，才是正道！

马车驶过汴京街头，车内的女子哼起了轻快的小调，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风暴的中心。

而这场由太后懿旨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从驿馆归家，已是暮色四合。

冰可推开小院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柴火与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小雪正在院角的灶房烧水，铜壶在灶上咕嘟作响，白汽氤氲。

“夫人回来了！”小雪见她，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热水快好了，姑娘洗漱吗？”

“嗯，折腾一天，是该洗洗。”冰可脱下披风，随手挂在廊下。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正屋，那里静悄悄的，没有那个身影。

林溪已经走了两天了。

平时这个时间，他若在，定是早已备好热水，甚至会亲自试好水温，然后站在门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等她走近，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或者……给她一个带着夜风寒气的、却无比踏实的拥抱。

晚上睡觉时，他会用结实的手臂环着她，体温熨帖，呼吸平稳，有时她半夜醒来，借着窗外的微光，能看见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头，她会伸手轻轻抚平，然后在他下意识收紧的怀抱里，重新沉入梦乡。

可现在，床是冷的，被窝是空的。

“唉……”冰可叹了口气，走进屋里。

小雪端来热水和布巾，冰可简单洗漱后，坐在妆台前拆开发髻。铜镜里映出她有些疲惫却依旧明艳的脸。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大理寺，赵助理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还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不一样。

林溪的拥抱是滚烫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赵助理的拥抱是克制的、带着无尽渴望却又无比珍惜的，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而她……她居然两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冰可啊张冰可，你才两天没见小溪，就想成这样？这不符合你‘女海王’的人设啊！”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笑起来，“啊呸呸呸！什么女海王！在我家小溪面前，我就是专一的恋爱脑！对，恋爱脑！只对他一个人！”

夜幕低垂，朔风如刀。简陋的驿馆房间里，炭盆烧得正旺，却依然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

林溪刚与当地驻军将领议完事，回到房中。他脱下外袍，露出里面那件冰可要他贴身穿的“羽绒服”。轻得不可思议，却异常暖和。柔软的“羽毛”填充其中，蓬松柔软，穿在身上，仿佛被一团温暖的云朵包裹。尤其是此刻，当他独自一人时，这暖意竟让他莫名想起冰可的拥抱，也是这般，柔软、温暖，将他从尸山血海的冰冷记忆中短暂剥离，给予他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走到行囊旁，手指抚过那条折叠整齐的黑色羊绒围巾。围巾质地细腻，触手生温，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清冽又柔和的香气，是独属于她的味道。他将它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仿佛有魔力，瞬间冲淡了血腥与尘土气，眼前浮现出她明媚的笑脸，耳边响起她娇嗔的絮叨：

“小溪，一定要贴身穿啊！不许嫌麻烦！”

“帽子手套都要戴好，听到没？”

“办完事就赶紧回来，我等你……”

“可儿……”林溪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将围巾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份远在汴京的温暖。

他是皇城司暗卫首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杀戮于他，早已如呼吸般自然，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于冰冷的面具之下。

直到遇见她。

她会在他出任务前，像个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检查他的行装，会在他深夜归来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强撑着等他，只为说一句“小溪回来啦！”会在情动时，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唤他“小溪”……

她是他冰冷生命里，唯一的热源，唯一的光。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哪怕清楚她如此耀眼、注定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比如那个西夏太子，比如……那个总是以“赵助理”身份出现的官家，他也绝不可能放手。

谁敢碰她，他就杀了谁。

林溪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随即又被围巾上传来的暖意柔化，他将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枕边，然后和衣躺下。

去西北的路，还很长，而他想念的人，在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