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他怀里的娇躯，那个香甜的吻，赵祯抱着冰可离去的背影，冰可在赵祯怀中毫无意识的依赖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凌迟着他的理智。

他本可以强行带走她的，在赵祯到来之前，他有机会，可他没有，因为他要的不是一具被药物控制的躯体，他要的是她的心。

可现在呢？她被赵祯带走了，在那个年轻的宋朝皇帝怀中，她会经历什么？那个口口声声叫她“姐”、对她温柔体贴的赵祯，会不会趁人之危？

这个念头让李元昊几乎发狂，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厚重的木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太子……”浪埋忍不住出声。

“备马。”李元昊站起身，声音嘶哑，“进宫，辞行。”

他要去见赵祯，他要一个说法，要一个交代，更要确认……冰可是否安好。

然而，未等他出门，宫中的仪仗已到了驿馆外。赵祯，竟亲自来为他送行了。

这是极高的礼遇，也是极强的威慑。李元昊穿戴整齐，走出驿馆，看到赵祯站在车驾前，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平静，唯有眼下淡淡的青影透露出昨夜的不平静。

两人目光相撞，空中似有火花迸溅。

“李太子今日离京，朕特来相送。”赵祯开口，语气是标准的帝王客套，听不出情绪。

李元昊抱拳，声音冷硬：“有劳赵官家亲自前来。只是……昨夜之事，官家是否该给元昊一个解释？”

赵祯微微挑眉：“昨夜何事？朕接到密报，说有宵小意图对礼部官员不利，特去查看，幸得及时，未酿成大祸，怎么，李太子对此事也有耳闻？”

四两拨千斤，将事情定性为“对官员的谋害”，绝口不提冰可身份与中药细节。

李元昊胸口起伏，盯着赵祯：“那位张娘子……她如何了？”

“张协理受了惊吓，朕已安排她静养。”赵祯淡淡道：“李太子似乎对朕的臣子过于关切了。”

“她是元昊心仪之人！”李元昊终于按捺不住，踏前一步，眼中怒火熊熊，“赵官家莫非不知？”

赵祯静静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帝王的威严与疏离。

“李太子，”他缓缓道，“张冰可是大宋子民，是朕的臣子，她心属何人，婚配何人，皆由我大宋礼法、由她本人意愿而定，西夏虽为友邦，亦不可越俎代庖，至于昨夜之事，朕已命有司严查，无论是谁下的黑手，朕必不轻饶。”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倒是李太子，在汴京盘桓二十余日，与我朝官员过从甚密，是否也该有所避讳？如今边境不宁，朕希望太子回国后，多劝劝令尊，以和为贵，勿生事端。否则……我大宋虽崇尚礼乐，却也从不畏战。”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李元昊瞳孔紧缩，死死盯着赵祯，他从这个年轻皇帝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维护，还有那份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冰可……终究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成了未来宋夏之间，除利益之外，另一道深刻的裂痕。

“赵官家的教诲，元昊记下了。”李元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是，元昊也有一言，我党项男儿，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今日带不走，他日，必以另一种方式取回，望官家……珍重。”

这是宣战，为私情，也为国仇。

赵祯面不改色，只微微颔首：“时辰不早，朕便不远送了，愿太子一路顺风。”

仪仗让开道路，李元昊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皇宫方向，又看了一眼平康坊方向，眼中翻涌着不甘、愤怒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走！”

西夏使团一行六十几人的马队缓缓驶离驿馆，消失在汴京清晨的街道尽头。

赵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石全上前，低声道：“官家，回宫吗？”

“去别院。”赵祯转身，“朕要等她醒来。”

他必须亲口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他是谁，告诉她昨夜是不得已，也告诉她……他爱她，要娶她。

无论她接受与否，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不会放手了。

皇宫，坤宁殿。

郭皇后一夜未眠，此刻却惶恐不安，她派出的眼线已传回消息：李元昊离京，赵祯亲自相送，而那个贱人……似乎被皇帝安置在了某处别院，具体情况不明。

“李元昊走了，没把人带走？”她慌乱的说道：“如何是好……”皇后随后又道：“那贱人失了身，官家就算再喜欢，难道还会要一个残花败柳？本宫倒要看看，她还有何脸面留在汴京！”

嬷嬷却忧心忡忡：“娘娘，昨夜官家亲自前往，动静不小。若是查起来……”

“查？”郭皇后冷笑，“查什么？那‘春风醉’无色无味，下在茶里，谁能证明是本宫所为？那宫女，今早‘不慎’落井了，死无对证，至于李元昊……他巴不得成其好事，难道还会主动揭穿？官家就算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奈本宫何？”

她越说越觉得此计天衣无缝：“太后那边，本宫这是替她解决了和亲的难题，她只会暗中嘉许。官家那边……哼，男人都是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今那贱人清白已毁，官家就算一时放不下，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淡了。而本宫，还是中宫皇后，谁也动摇不了！”

冰可是在午后醒来的。

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淡青色的绸缎，绣着简单的云纹，身下的床榻柔软舒适，身上盖着锦被，寝衣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

她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夜……平康坊小院……李元昊的告别茶……异常的燥热……中药了……然后是混乱的片段：撞开的门，赵受益焦急的脸，被他用披风裹住带走，马车的颠簸，然后是这间屋子……

以及，那些更加清晰而羞耻的记忆：滚烫的吻，交缠的身体，赵受益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影，他在她耳边的低语，还有她自己……那些无法控制的反应与迎合。

冰可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坐起身，却因动作太急而头晕目眩，又跌回枕上，身体某处传来清晰的酸痛感，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这是折腾了多少回？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冰可转头，看见一个身着劲装、面容清秀的女子站在床边，约莫二十多岁，眼神平静，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你是……”

“奴婢青鸾，奉命在此伺候姑娘。”女子躬身，“姑娘昏迷了一日，可觉得哪里不适？太医就在外间候着。”

一日？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冰可定了定神，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除了某些部位的酸痛和些许乏力，并无其他不适，体内那股可怕的燥热早已消失，神志清明。

“我……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赵助理呢？”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依旧恭敬道：“赵大人有事在身，晚些会来看望姑娘，他留了信给姑娘。”

信？冰可接过青鸾递来的信笺，展开，熟悉的、略显青涩的字迹映入眼帘，她快速读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信中的赵受益，将昨夜之事归咎于己身，言辞恳切而沉重，他承诺负责，承诺保护，承诺余生相偿，字里行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深情。

冰可握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昨夜，在情潮中，她确实对他说了“喜欢”，也确实在清醒的时刻，清楚知道与自己交缠的人是谁。

那不是一时糊涂，那是她在绝境中，做出的选择。

作为现代人，她对性并不视为洪水猛兽，昨夜之事，特殊情境下，两人你情我愿，她并不觉得是自己“失身”或“被玷污”。赵受益年轻英俊，对她温柔体贴，她甚至……在过程中并非全无快感，只是想到林溪，愧疚感便如潮水般涌上。

还有赵受益的身份……他到底是皇帝的什么人？能调动如此阵仗，将她安置在这样隐秘的别院，还有青鸾这样明显不是普通侍女的人在旁看守……

“姑娘，”青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太医说您体内余毒未清，需要服药调理，药已备好，奴婢伺候您用药吧。”

冰可点点头，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其他的……等赵受益来了，再当面问清楚。

她服了药，又用了些清淡的粥点，精神稍振。青鸾守在一旁，不多话，但眼神锐利，显然身负护卫之责。

窗外天色渐暗，又飘起了细雪，冰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飞雪，心中一片纷乱。

林溪现在在哪里？他知道昨夜的事吗？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她能解释清楚吗？而赵受益……他说的“负责”，到底是什么意思？娶她？可能吗？他家里会同意吗？皇帝会同意吗？她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还有李元昊……他怎么样了？昨夜他也在场，也中了药……他会不会也……

纷乱的思绪中，唯一清晰的是赵受益那双盛满痛苦与深情的眼睛，还有他在她耳边一遍遍的低唤。

冰可闭上眼，轻叹一声，药效耗尽了她的精力，又沉沉睡去……这趟穿越之旅，好像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