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三日别院
冰可再次醒来时,已经夕阳西下了,最先感受到的,还是身体深处传来的酸痛与异样,她缓慢地睁开眼。
她微微侧头,看见赵受益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静静地看着她,夕阳从窗棂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直如松。许是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后怕,以及……一种冰可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属于男人看心爱女人才会有的深沉占有欲。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迅速垂下眼睫,却又忍不住抬起,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微肿的唇瓣,到泛红的脸颊,再到散乱在枕间的卷发。
冰可看着他这副纯情又害羞的模样,心里那股尴尬奇异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一丝微妙的得意。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他来。
阳光下的赵受益,五官清晰得如同工笔画。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形薄而优美。不是林溪那种混血的深邃立体、带着野性与伤痕的浓烈性张力,而是一种更符合中国古典审美的、清雅端方中隐含贵气的俊美。像是从唐宋仕女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又像雪山之巅不染尘埃的芝兰玉树。
只是此刻,这份清雅中沾染了红尘气息,他眼下微青,唇色偏淡,长睫因紧张而轻颤,那种混合了少年青涩与男人占有欲的眼神,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反差魅力。
冰可心里“咯噔”一下,疯狂OS:卧槽!这长相,这气质,完全就是古风圈顶级天菜啊!放在现代,妥妥的国风美少年顶流,随便拍个短视频都能让万千少女尖叫“老公”那种!自己这29岁的“老阿姨”,居然把人家给……睡了?这要是搁现代,简直是在犯罪边缘疯狂试探啊!人家才19,刚上大一的年纪,就被自己这头“老牛”给啃了……造孽啊!
而且……冰可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虎口和指腹有明显的薄茧,这是长期握笔习武的痕迹,她又想起昨夜黑暗中感受到的、他衣衫下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这皇室宗亲也这么卷吗?还要辛苦练武?看来古代贵公子也不好当啊。
“老牛吃嫩草”的罪恶感和对这具年轻美好身体的隐秘欣赏,在她心里交织碰撞,让她脸颊更烫,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羞赧与妩媚的红晕,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呆呆地看着他,眼神因复杂的心理活动而显得有些迷蒙痴傻。
这模样落在赵祯眼中,却成了另一番风景。
他见过她神采飞扬大笑的样子,见过她专注倾听时沉静的样子,见过她调侃他时狡黠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初醒的慵懒,经历情事后的妩媚,还有此刻这种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痴傻模样,仿佛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像最烈的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忘了要说什么,忘了所有的礼仪和克制,只是这样呆呆地回望着她,胸腔里涨满了酸涩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晨光在空气中流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最后还是赵祯先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去倒了一杯水却极其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扶起,把水喂到她嘴边,随后把杯子放在床边小几上,再连人带被拥入怀中,这一套动作下来,这个拥抱,来得如此顺畅,仿佛昨夜无数次的肌肤相亲已经磨去了所有陌生与隔阂,只剩下本能的亲近。
冰可被他拥入怀中,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能听见他有些急促的心跳。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这味道让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拥抱带来的安心感驱散。
“还难受吗?”赵祯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冰可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老实回答:“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身上酸。”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没受伤吧?昨天那些人……”
“我没事。”赵祯摇头,手臂收紧了些,声音沉了下去:“那些事,我都会处理干净,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冰可听在耳里,心里却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很清楚,昨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若是落在李元昊手里……以那人的霸道和野心,恐怕真会不顾一切带她走,到时候,她不仅再也见不到林溪,回不到现代,还可能被迫卷入西夏的政治漩涡,成为李元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谢谢你,受益。”她由衷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胸前衣襟的系带,“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
“别说了。”赵祯打断她,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昨夜可怕的想象:“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选择的是我。”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冰可心中微动,仰头看他。
他正低头凝视她,那双总是盛着忧郁的眼睛此刻映着她的影子,明亮而炽热,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愫,是爱恋,是占有,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深不见底的后怕。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中带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清新气息。
冰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唇……脑子里那些关于年龄差距、关于林溪的愧疚、关于后果的理性分析,忽然间都模糊了。
也许……是余毒还没清干净?她给自己找着借口。
身体里似乎又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让她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然后,在理智回笼之前,她已微微仰起脸,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带着试探和抚慰的意味,可对赵祯而言,却无异于燎原的星火。
他浑身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回吻过去。
这个吻比昨夜更加清醒,也更加缠绵,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撬开齿关,温柔又坚定地探索、索取。冰可起初还有些懵,随即被卷入他制造的情潮中。她能感觉到他的青涩,吻技有些笨拙,呼吸急促,手臂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这种青涩,混合着他全心全意的投入和炽热的情感,竟比任何高超技巧都更让她心动。
她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开始生涩而热情地回应。
赵祯感受到她的回应,动作蓦地一顿,随即更加热烈。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吻从她的唇蔓延到脸颊、耳垂、脖颈……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冰可……”他在她耳边哑声唤她,不再是“冰可姐”,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冰可心头一颤。
“嗯……”她含糊地应着,意识有些模糊。身体深处那股燥热似乎更明显了,让她不自觉地贴近他,寻找更多清凉和慰藉。
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在床上。冰可看见赵祯褪去外袍,露出里面白色中衣。他年轻的身体在晨光中显得修长而紧实,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确实有常年习武的痕迹。
他俯身吻她,动作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冰可闭上眼,任由感官主宰一切。
赵祯依旧有些笨拙,但他极其关注她的反应,每一次触碰、每一个亲吻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种珍视,让冰可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罪恶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心呵护的温暖。
“冰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看着我……”
冰可睁开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情欲,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恋与珍视。
屋内温度攀升,许久,浪潮平息。
赵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拥着她,手指轻轻梳理她汗湿的长发。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
等到气息完全平稳,冰可才从那种情动后的慵懒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赵祯,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情潮未褪的微红。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受益,”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得谈谈。”
赵祯睁开眼,眼中的温柔瞬间被紧张取代,他坐起身,顺手用锦被将她裹好,自己则披上外袍,正色看向她:“好,你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冰可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用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来面对。
“首先,昨晚的事,谢谢你。”她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换了是李元昊,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赵祯眉头紧皱,显然不想听这种假设。
冰可摆摆手,继续说:“我不是说如果,我是说,在那种情况下,我宁愿是你,至少,你是我认识的、信任的赵受益,不是那个满脑子政治和征服欲的李元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真的跟李元昊……木已成舟的话,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他在国宴上当众求娶不成,私下又问过我几次,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我的心思,一旦发生关系,他绝对会借此施压,甚至强行带我回西夏,到时候,就算你……就算你找皇帝亲戚帮忙,恐怕也很难拦住,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涉及到政治、利益、脸面,不是简单的男女私情能左右的。”
她抬起头,看着赵祯,眼中是清醒的光芒:“所以,受益,你救的不只是我的清白,更是我的自由,我才不要去西夏做什么太子妃,跟一堆女人争一个男人,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一个全心全意只爱我的夫君,李元昊给不了,他未来的后宫也给不了。”
赵祯听着她这番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她如此清醒地分析利弊,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婚恋观,让他刚因她“宁愿是他”而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跌入谷底。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是皇帝,就算他再不愿,后宫也不可能只有一人,前朝与后宫千丝万缕的联系,宗室血脉的延续,政治势力的平衡……这些都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窒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皇帝”的身份。
冰可没注意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其次,关于你刚才说的‘负责’……我觉得,真的没必要。”
赵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说,不用你负责。”冰可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笑意:“我知道你是好心,觉得我‘失身’于你,坏了名节,该给我一个交代,但真的不用。”
她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给他听:“第一,昨天是我中了药,你是为了救我才……说起来,是我该对你负责才对,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吧?”她促狭地眨眨眼,果然看到赵祯耳根通红,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
“第二,”她收起玩笑,认真道:“你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你看看我,比你大整整十岁,来历不明,在汴京无亲无故,还跟皇城司的暗卫同居,任何一个讲究门第、讲究利益的家族,都不会允许你娶我这样的女人,何必为了我,跟家里闹翻呢?不值得。”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受益,我喜欢你,是真的,但那种喜欢,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也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昨晚……是个意外,但也让我看到你另一面,我们……可以做很好、很特别的朋友。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疏远你,或者觉得尴尬,你也别有什么负担,好吗?”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温柔:“谢谢你救了我,受益,我跟你……我也很愉快。”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是气音,带着某种成年女性之间才懂的坦诚与暧昧。
赵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预想过她的愤怒、哭泣、质问,甚至是以死相逼要他负责。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残忍地将昨夜的一切,定义为“一场愉快的意外”和“不必负责的救助”。
她甚至体贴地为他找好了所有借口:家族、门第、她的过去。她把他可能面临的阻力,都先一步说了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关系,就这样算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松?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名节”?
难道对她而言,与男子肌肤之亲,是这般可以随意揭过、无需在意的吗?她可知他昨夜是抱着怎样的决心与爱意?她可知他已在心中立誓,无论千难万险,定要娶她为妻?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着不被理解的痛楚,还有更深沉的、因她这份“洒脱”而生出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冰可姐……”他声音干涩,眼中泛起红丝,“你……你就这般不在意女子名节吗?女子清白大过天,失了贞洁,要么嫁给那人,要么……你可知多少女子因此寻死觅活?你……”
“名节?清白?”冰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和疏离:“受益,名节是别人定的规矩,是套在女人脖子上的枷锁,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定的规矩,来决定我的人生和快乐?昨天的事,你情我愿,我没强迫你,你也没强迫我,我们都得到了快乐,也解决了危机,这就够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她看着赵祯震惊到近乎破碎的眼神,心软了软,语气放柔:“我知道你跟我想的不一样,你是这个时代的人,有你们的观念,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真心喜欢比那一层膜重要得多,如果因为失了所谓的‘清白’,就必须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或者逼着一个不爱我的人娶我,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所以,别再说负责的话了,我们就这样,好吗?你还是我的赵助理,我还是你的冰可姐,这件事,就当作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赵祯抓住她抚在自己眉间的手,握得紧紧的,指尖冰凉。他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故作坚强,没有委屈隐忍,只有一片坦然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真诚。
她是真的这么想,这个认知,比任何拒绝都让他痛苦。
“不是的……”赵祯声音沙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握紧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我不是因为‘负责’才说那些话!我……我心悦你,冰可,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心悦你。”
冰可怔住了。
赵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情感全部倾泻出来:“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大理寺,也不是在西园雅集,是在汴河旁,我看到你救了一个吃东西噎住的小乞丐,你当时很着急,但手法很稳,眼神很坚定。那个小乞丐得救后,你笑了,笑得……像春天的阳光,一下子照进了我心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回忆的温柔:“后来,连环杀人案,听说你去揭大理寺招聘画师的榜文,我……我求了官家,说想历练,想做你的助理。我只是想……能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哪怕不能天天见面,只要能偶尔看到你,听你说说话,就够了。”
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忧郁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是全然的真挚与赤诚:“冰可,我今年十九岁。这十九年来,我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昨夜……昨夜是我的第一次,我给了你,我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不是因为要负责,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这番告白直白而炽热,毫无保留,冰可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画的少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紧张,听着他笨拙却真挚的告白,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天啊……这典型的就是大一男生的情窦初开啊!单纯,炽热,全心全意,在现代,这种纯情少男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自己居然……收割了这样一个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