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他面前,赵祯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用力,冰可被他按在胸前,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道,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冰可……”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不是“冰可姐”,是“冰可”,这个称呼的改变,让冰可心头一颤。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受益……你先放开我,这是衙门……”
“不放。”赵祯抱得更紧,“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让冰可的心软了下来,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公廨里很安静。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冰可觉得自己的腰都有些酸了,赵祯才稍稍松开一些,但手臂依然环着她。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瘦了,太医开的药都按时吃了吗?”
“吃了。”冰可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发烫,“你先放开,万一有人进来……”
“不会有人进来。”赵祯说,语气笃定,“我打过招呼了。”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松开了手,却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依旧握着她的手不放。
“这几天,过得好吗?”他问,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冰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倒是你,听说……宫里最近不太平?”
她指的是太后和皇后的事,但不敢明说。
赵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恢复温柔:“不用担心,我能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冰可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他为了她,肯定承受了不少压力。
“受益,谢谢你。”她认真地说,“圣旨的事,也是你求了……求了官家吧?”
赵祯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你该得的。”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柔,“冰可,我……”
“受益”冰可打断他,她怕他说出更多让她无法回应的话,“我们……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赵祯的手僵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因为林溪?”
冰可沉默。
“我不在乎。”赵祯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但我可以等,我会对你好,比他对你更好,我会……”
“受益!”冰可再次打断他,有些急了:“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是……是我先遇见他的,我答应过要等他,而且……”她咬了咬唇:“而且你是宫里的人,将来家里肯定会给你安排门当户对的婚事,我们这样,没有结果的。”
这些话她说得很艰难,但必须说清楚。
赵祯看着她,眼中翻涌着痛苦与不甘,他想告诉她,他就是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人,可以给她最尊贵的身份,他想告诉她,他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他只要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不要说什么结果,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偶尔能见一面,说说话,就够了。”
这话说得卑微,让冰可鼻子一酸。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受益,你很好,真的,但我……我不能给你承诺,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做朋友,好吗?”
赵祯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执着。
朋友?他怎么可能只做她的朋友?但他知道,现在逼她只会让她逃离。
“好。”他最终说,声音温柔:“你说怎样就怎样,但让我对你好,总可以吧?”
冰可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固执的眼神,心里又软又乱,她点点头,算是默许。
赵祯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他凑近些,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冰可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
“晚上一起吃饭?”赵祯问,眼中带着期待。
冰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晚饭是在樊楼吃的,赵祯包了雅间,窗外可以看到汴京夜景,灯火如星河流淌。
两人聊了很多,大多是赵祯在说,冰可在听,他说些宫里无关痛痒的趣事,说燕肃的发明,说汴京最新的诗词,他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
冰可渐渐放松下来,抛开那些复杂的纠葛,和赵受益相处其实很舒服。
只是每当她看着他在烛光下俊美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里那份愧疚就会涌上来。
一顿饭在复杂的心情中吃完,赵祯送她到马车前,依依不舍。
“明天还能见吗?”他问。
冰可想了想:“我明天要上班……”
“下班后,我来接你。”赵祯立刻说。
冰可无奈:“赵助理,你不用每天陪我的,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陪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赵祯认真地说。
冰可心里一颤,避开他的目光:“随你吧,我走了。”
她转身上车,赵祯却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路上小心。”
马车驶离樊楼,冰可坐在车厢里,捂着手背被他吻过的地方。
“夫人,回府吗?”车夫问。
冰可犹豫了一下,想起白天想给林溪写信的事。
“去皇城司衙门。”她说。
马车转向皇城司方向,冰可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下午偷偷写好的信,信封上只简单写着“林溪亲启”。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报平安,问问他的情况还有一些情话!
皇城司衙门在皇宫西侧,戒备森严,冰可的马车在门口被拦下,她出示了礼部的腰牌,说是找杨怀敏杨知事。
守门的皇城司亲事官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张协理,杨知事今日不在衙门,您有何事,可否让下官转告?”
冰可有些失望,她看了看四周,夜色中,皇城司衙门肃杀而神秘。
她忽然注意到,旁边一个穿着普通皇城司吏员服饰的年轻人,正状似无意地看着她,那眼神……有点熟悉。
冰可心里一动。这好像是林溪的手下。
她不动声色,对那亲事官说:“既然杨知事不在,那我改日再来,劳烦了。”
转身要走时,那个年轻吏员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张娘子留步。”
冰可停下,年轻吏员走到她身侧,假装为她指路,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是林头儿的人,名唤丁七。此处不便多言。张娘子若有东西要捎给头儿,十二月初六午时,礼部衙门后巷,属下会扮作送柴的樵夫,信物是……头儿送您的那对珍珠耳坠。”
他说完,立刻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张娘子慢走。”
冰可心中了然,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皇城司,冰可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那一幕,简直像特务接头,丁七的话暗示得很清楚:皇城司是皇帝的人,私下传递信件风险很大。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又摸了摸耳朵,今天她戴的正是林溪送的那对珍珠耳坠。
十二月初八午时……礼部后巷……
她既紧张,又有些兴奋,总算有办法给林溪送信了。
只是……如果被赵受益知道,他会怎么想?
冰可甩甩头,不再去想。这是她和林溪之间的事。
回到平康坊小院,小雪迎上来:“夫人回来了。”洗漱完毕,冰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燕肃的意外到访,赵受益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亲吻,皇城司的隐秘接头……
她摸出手机,屏幕已经黑了,电量耗尽。
林溪、赵受益……两个男人的脸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林溪是她的依靠,是她在异世最初的温暖,他沉默,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他等了她十二年,从少年等到成年,她答应过要等他回来。
赵受益是意外闯进她生命的阳光,他年轻,炽热,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他救了她,护着她,哪怕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也固执地守在她身边。
她该怎么办?选择林溪,意味着辜负赵受益的一片真心,选择赵受益……不,她从来没想过要选择赵受益,她的归宿在现代,在林溪身边。
可是……为什么想到要离开赵受益,心会这么痛?
冰可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再过两个月,凯恩就来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
只是在那之前……她能不能贪心地,多拥有一些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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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明月下,西北边境的夜更冷,风更大。
林溪站在营帐外,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他心爱的人所在的方向。
这个认知让林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淹没,今天收到消息,官家对可儿的保护,已经严密到了近乎囚禁的地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官家对她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不容他人染指的程度。
那三天别院……林溪不敢细想,但理智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可儿中了那种药,官家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人独处三日……
这个念头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怪可儿,她中药是无辜的,官家救她也是事实,要怪,只能怪自己当时不在她身边,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她周全。
可是……如果可儿和官家真的有了肌肤之亲,她还会等他吗?官家会放手吗?
林溪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可儿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从十三岁那年在溪旁奄奄一息时,虽然她说是一千年以后过来救他的,她的身影就刻在了他灵魂深处,她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所有努力的意义。
可儿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如果失去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头儿。”十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边境探子回报,西夏军这几日调动频繁,李元昊今日已经回到兴庆府,据说……情绪很不稳定。”
李元昊……林溪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都是因为他!“知道了。”林溪声音平静,“继续盯着,另外,传令下去,加快搜集西夏边境军力部署图,我要最详细的。”
“头儿,您这是要……”
“李元昊不是想打仗吗?”林溪转身,眼神在月光下寒如冰雪,“我会让他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要更快地完成任务,更快地回汴京,他要亲自确认冰可的心意,要把她带离那是非之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她是否还愿意跟他走。
林溪望向夜空,那里有一颗星特别亮,可儿,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