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他哑声唤她,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温柔而克制,像在确认什么。但很快,情欲如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理智。
冰可本就被酒意熏得有些头晕,此刻被他热烈的吻弄得更加迷糊,她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
酒意、暖意、还有连日来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赵祯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动作有些急,却依然小心,像捧着稀世珍宝。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凝视着她,烛光透过纱帐,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卷曲的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却又比任何画作都鲜活生动。
“冰可……”赵祯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你怎么可以……这么美……”
冰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醉意的憨傻,也带着某种清醒的困惑。
“受益……”她伸手,抚摸他年轻俊美的脸:“你是皇亲国戚,你那个皇帝亲戚那么器重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看上我这个大龄剩女?”
“大龄剩女?”赵祯一愣,虽然不懂确切意思,但也能猜出大概,“你……你觉得自己年纪大?”
“我都快三十了!”冰可嘟囔,“在我们家乡,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就是标准的剩女,你呢?你才十九,刚过完年也才二十吧?比我小了整整十岁呢。”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我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还是最嫩的那种……放我们那儿,都要被人骂‘不要脸’、‘祸害小鲜肉’了。”
赵祯听着她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激烈的心跳。
“冰可,你听我说。”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大龄剩女’,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是我见过最特别、最好的人。”
他顿了顿,开始细数,语气温柔得像在吟诗:
“第一次见你,是在汴河旁,你救了一个噎住的小乞丐,手法熟练,眼神坚定。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子好善良,好特别。”
“后来在大理寺,你揭榜应聘画师,面对那些可怕的尸体,你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尖叫晕倒,反而冷静观察,画出了关键线索。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子好勇敢,好聪明。”
“西园雅集,你念出‘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震惊四座。你不知道,当时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你神采飞扬的样子,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紫宸殿国宴,你献歌献诗,应对李元昊的求娶从容不迫,你唱‘希望你被这个世界爱着’时,眼睛看着我,那一刻我觉得……你就是上天派来照亮我生命的光。”
他越说,声音越低,眼中的情意却越浓:
“你待人以诚,不分尊卑,对石全说谢谢,对小雪说辛苦了,对街边的老汉也会关心。你没有这个时代女子那些扭捏作态,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活得坦荡又自由。”
“你说话奇奇怪怪,总是冒出我听不懂的词。可我觉得有趣,觉得新鲜,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
赵祯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冰可,我不是因为你是‘女子’而喜欢你,我是因为你是‘你’而喜欢你,你的善良,你的才华,你的坦荡,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甚至你偶尔冒出的傻气,所有这些,组成了独一无二的张冰可。而这个张冰可,恰好让我心动,让我着迷,让我……爱到无法自拔。”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冰可怔怔地看着他,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她从未听过如此深情又如此细致的告白,不是泛泛的“我喜欢你”,而是具体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件小事。
她想起林溪,林溪也爱她,爱得深沉而专注,可林溪的爱是沉默的,是行动多于言语的,他会为她做很多事,却很少说这么多情话。
而赵受益……他把他的心剖开,捧到她面前,让她看清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刻着她的名字。
“受益……”冰可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何必……”
“因为我爱你。”赵祯打断她,吻了吻她的眼角,尝到咸涩的泪:“冰可,我赵受益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多大年纪,无论你有多少过去,你都是我的唯一。”
他解开她的衣带,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外衫滑落,露出月白色的中衣,还有更里层那件让赵祯第一次见到时便面红耳赤的、奇特的贴身衣物。
烛光下,她的身体白皙如玉,曲线窈窕,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得没有瑕疵,赵祯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每一次见,依然会被震撼到失语。
美得不似凡人。
他低下头,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经过下颌、脖颈、锁骨……每一寸都不放过,像在朝圣。
冰可轻轻颤抖,酒精让她的感官更加敏锐,也让她的理智更加薄弱,她听到自己的呻吟,感受到身体深处涌起的渴望。
“受益……”她无意识地唤他,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
赵祯抬起头,眼中情欲深重,却依然残留着一丝清明,他看着她迷乱的眼,哑声问:“可以吗,冰可?”
冰可没有回答,只是仰起脸,吻住了他的唇。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这一次,少了别院那三日的青涩与试探,多了几分默契与熟稔,赵祯依旧温柔,却更加坚定,冰可依旧羞怯,却更加投入。
情潮如海浪,将两人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冰可在情动中恍惚地想:林溪,对不起。
可是……可是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也让她无法割舍。
她到底该怎么办?
欢愉过后,赵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拥着冰可,让她趴在自己胸口,听着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
屋内炭火噼啪,空气里弥漫着情欲与酒香混合的暧昧气息。冰可累极了,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
赵祯低头看着怀中人,心中涌起排山倒海的悔恨。
他下午还在怀疑她,还在想着要如何试探她,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若她真是细作,他必须杀她。
可现在呢?现在她躺在他怀中,毫无防备,睡得像个孩子,她那么信任他,连“世界地图”都愿意画给他,连最大的秘密“太后非皇帝生母”都告诉他。
他却用酒算计她,用问题试探她。
“冰可……”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冰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怎么又说对不起?”
“我不该……”赵祯说不下去,只能将她抱得更紧:“我不该怀疑你,不该用酒……算计你。”
冰可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她轻轻笑了,笑声有些疲倦,却依然温柔。
“傻不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不是细作了吗?那就够了,至于酒……”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其实我没喝醉,我们家乡的酒比这个烈多了,这点酒量我还是有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机套话。”
赵祯浑身一僵,冰可感觉到了,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你没让我失望,你虽然怀疑我,但问得光明正大,没有拐弯抹角,而且……你最后选择相信我,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受益,你是个好人,真的。”
这句话像最锋利的刀,扎进赵祯心里,好人?他算什么好人?他隐瞒身份,他算计她,他甚至……差点因为怀疑而伤害她。
“冰可,”他捧起她的脸,眼神痛苦而挣扎,“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你还会原谅我吗?”
冰可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心中微动,她想起之前马车上的对话,想起他问她“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时的忐忑。
“你骗我什么了?”她轻声问,“该不会……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吧?”
“没有!”赵祯急急否认:“我从未娶妻,也从未有过其他女人,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冰可歪着头,“除非……你是江洋大盗?朝廷钦犯?总不能是皇帝吧?”
她说最后一句时,自己都笑了,觉得这个玩笑太离谱。
赵祯的心脏却猛地一缩,他看着她的笑脸,那句“我就是皇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怕。
怕她知道真相后,看他的眼神会变,怕她再也不会叫他“受益”,怕她再也不会毫无芥蒂地靠近他。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的身份……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些,但我保证,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来没有骗你。”
冰可看着他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心软了,她想起他之前说的“家里逼婚”,想起他提起“皇帝亲戚”时的恭敬,猜想他可能是什么不得了的皇亲国戚,有不得已的苦衷。
“好啦,我不问了。”她重新趴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反正……反正再过两个多月,我可能就要走了。”
“走?”赵祯猛地坐起身,“你要去哪里?”
冰可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她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可能回老家一趟,也不一定啦,看情况。”
赵祯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她说过“我想回家,可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想起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来历,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她要走,这个认知让他恐慌,他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别走……冰可,别走……”他声音里是全然的脆弱:“留在我身边,好吗?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冰可被他抱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她感受到他的不安,感受到他话语里近乎绝望的挽留。
“受益,”她轻声说,“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我有我的责任,我的归宿。”
“林溪吗?”赵祯的声音有些发冷。
冰可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他是我的男朋友,我答应过他,要等他回来。”
“那他如果回不来了呢?”话一出口,赵祯就后悔了,他看到冰可的脸色瞬间苍白,眼中闪过痛楚。
“对不起……”他急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会回来的。”冰可打断他,语气坚定,“他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回来。”
屋内陷入沉默,炭火还在烧,却驱不散突然笼罩下来的寒意。
许久,赵祯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要离开我吗?”
冰可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爱林溪,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深情,可她也喜欢赵受益,喜欢他的温柔,他的纯情,他全心全意的爱。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她喃喃念出这句诗,声音里满是迷茫。
赵祯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再次吻住她,吻得激烈而绝望,像要将她吞入腹中,融为一体。
“冰可……冰可……”他在她唇边呢喃:“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不要现在就决定离开我……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冰可在他的吻中渐渐迷失,酒精、情欲、还有内心深处那份不舍,让她再次沉沦。
这一夜,赵祯索求得格外凶狠。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在她身上烙下永久的印记,让她永远记住他,永远离不开他。
而冰可,在情潮的巅峰,恍惚中看到林溪的脸,又看到赵受益的脸。两张脸重叠、交错,最终化为一片白光,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黎明时分,冰可终于累极睡去。
赵祯却没有睡,他拥着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窗纸透进熹微的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赵祯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舆图的危机虽然解除了,冰可那番“地理课”的解释,让他彻底相信她不是细作,可新的危机又来了:她要走。
而且,是为了林溪而走,赵祯想起那个皇城司的暗卫首领,想起他冷峻的面容、沉默的性格,还有冰可提起他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皇帝,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他可以给她荣华富贵,可以给她无上尊荣,甚至可以为了她对抗太后、软禁皇后。
可他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也给不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因为他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她。
而林溪可以,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全心全意爱她的心,和一份毫无保留的坦诚。
赵祯低头,在冰可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冰可,”他对着沉睡的她,轻声立誓:“我不会放你走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你留在我身边。”
“林溪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
“我会等你忘了他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你。”
天色大亮时,赵祯轻轻起身,穿戴整齐,他留了字条在枕边,又深深看了冰可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别院,石全早已候在马车旁。
“官家,回宫吗?”
“回宫。”赵祯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今日朝会,朕要亲自处理几件事。”
“是。”
马车驶向皇宫,赵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冰可的笑脸、她的眼泪、她的醉语、她在情动时的呻吟……一幕幕闪过。
最后定格在她坚定地说“他会回来的”时的眼神。
赵祯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寒。
林溪……
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了,该多好,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罪恶感,他居然盼着一个为大宋出生入死的忠臣去死,只为了得到一个女人。
“朕真是……疯了。”他苦笑。
可是,疯就疯吧,为了冰可,他愿意疯一辈子。
与此同时,别院床榻上,冰可缓缓睁开眼,她看着空荡荡的身边,看着枕边赵受益留下的字条,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字条上写着:“冰可,我有事先走,你多睡会儿。晚些再来看你。受益。”
字迹工整清秀,是标准的馆阁体。
冰可握着字条,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昨夜的缠绵,想起赵受益深情的告白,想起他问她“如果他回不来了呢”时的尖锐。
林溪……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她摸向枕下,那里藏着林溪送她的那把匕首,他临行前说,若遇到危险,就用它防身。
匕首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林溪,你快回来吧。”她对着虚空,轻声说,“你再不回来……我怕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窗外,腊月的阳光苍白无力,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