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北宋之恋 > 第62章 风起四方

第62章 风起四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六十二章风起四方

正月十三,兴庆府。

寒风卷着细雪拍打着西夏太子的书房窗棂,室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李元昊眉宇间的阴郁。他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手中捏着刚从汴京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浪埋垂手侍立在一旁,这位跟随李元昊征战多年的亲兵队长,此刻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他太了解自家太子的脾气,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除夕夜宴……《赤伶》……”李元昊低声念着密报上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落泪了?她为什么落泪?赵祯那小子待她不好吗?”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当晚的情形:冰可如何惊艳四座,如何唱到动情处潸然泪下,如何引得满堂震动。甚至还有文人私下传抄的歌词,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被朱笔圈了出来。

浪埋斟酌着开口:“太子,密报上也说了,张娘子在汴京被保护得极严,皇城司的暗卫、赵祯派的护卫,明里暗里不下十余人。按理说……应当不会受委屈。”

“不会受委屈?”李元昊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那她为何落泪?你告诉我,一个女子在众目睽睽下落泪,是因为开心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二十七岁的西夏太子,身姿挺拔如塞外白杨,眉目深邃如贺兰山峦,此刻却因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子而心绪难平。

“还有这林溪,”李元昊将密报狠狠摔在桌上,“还没回京?他的可儿在汴京被人觊觎,他倒安心在边境待着?真是好一个暗卫首领!”

浪埋沉默片刻,低声道:“据探子回报,林溪上月奉命前往秦凤路巡查边防,应是公务在身,不过……他应该也快回京了。”

“公务?什么公务比他的女人更重要?”李元昊冷笑,“若是我,便是天塌下来,也要守在她身边。”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在汴京小院的那一夜,冰可中了春药,在他怀里辗转呻吟,那温软的唇,那迷离的眼,那一声声无意识的“元昊”……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近到几乎可以拥有。

可赵祯来了,带着禁军,带着天子威仪,硬生生从他怀中带走了她。

“虚伪。”李元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赵祯那小子,明明爱她入骨,却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以‘赵助理’之名接近她,夜宿别院,占尽便宜,却连个名分都给不了,他那皇后是太后硬塞的,软禁在宫中有什么用?为何不废掉?若真为冰可好,就该给她正妻之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书房中回荡:“而我,我可以!我许她太子正妃之位,许她与我共享西夏江山,许她百年和平的承诺!可赵祯呢?他给了她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身份?一个随时可能被皇后、太后迫害的处境?”

浪埋看着太子发红的眼睛,心中暗叹,自从从汴京回来,太子就像变了个人,从前那个冷酷果决、一心开疆拓土的未来雄主,如今却常常对着一幅画像出神,为千里之外的一个女子牵肠挂肚。

李元昊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上。

那是欧洲使团画师为冰可画的肖像,画中的女子一头卷曲的栗色长发披散肩头,发梢微卷,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动人心魄的是她的笑容,唇角微微上翘,琥珀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着星光般璀璨的笑意。那笑容不是大家闺秀的含蓄浅笑,而是明朗的、灿烂的、毫无保留的快乐,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画师技艺高超,此刻在烛光映照下,画中人仿佛活了过来,正用那双含笑的眼睛望着他。

李元昊走到画像前,伸手轻抚画中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她就是这样笑的。”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汴京时,我陪她逛集市,她看见捏面人的摊子,就是这样笑着跑过去,像个小女孩。看见糖葫芦,眼睛会发光,看见杂耍,会跟着人群一起鼓掌叫好……”

他的手停在画中人的唇边,指尖微微颤抖:“还有那夜……她中了药,抱着我,主动吻我,她的唇那么软,那么甜,舌头滑进我嘴里时,我整个人都快疯了。”

浪埋垂下头,不敢接话。那夜的情景他也知道,太子本可以要了她,生米煮成熟饭,届时无论赵祯还是林溪,都无力回天,可太子没有,他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就那一瞬间的迟疑,赵祯的人马就闯了进来。

“我当时就该狠下心。”李元昊收回手,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就该不管不顾地要了她,然后带她回西夏,什么赵祯,什么林溪,什么大宋,都拦不住我。”

“太子仁慈。”浪埋低声道,“您是顾及张娘子的心意。”

“仁慈?”李元昊苦笑,“在皇家,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我父王教导我,想要的就该去争,去抢,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可对她……我做不到。”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密报,翻到后面几页。当看到“辽国太子耶律宗真陪同张娘子出城骑马射猎,篝火烤肉,相谈甚欢”这段时,刚刚平复几分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耶律宗真……”李元昊眯起眼睛,“那个十五岁的小娃娃?他也敢觊觎冰可?许她宰相之位?呵,痴心妄想!”

浪埋想了想,道:“据探子回报,耶律宗真对张娘子极为推崇,言语间确实多次提及招揽之意。不过张娘子都婉拒了。”

“她当然会拒绝。”李元昊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我的冰可,岂是权势富贵能打动的?莫说宰相之位,便是给她个皇位,她也不屑一顾,她想要的一直很简单,自由,尊重,真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可她越是如此,我就越想给她更多。我想把世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想让她在我身边永远笑得那么开心,想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人愿意为她颠覆乾坤。”

浪埋看着太子眼中的痴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忧虑。这样的深情,对普通人来说是佳话,对一国之储君、未来的开国皇帝来说,却可能是致命的软肋。

“太子,”他小心提醒,“辽国太子虽然年轻,却不可小觑。他五岁习武,十岁随军,十二岁便开始参与朝政,深得辽主喜爱。此次主动亲近张娘子,恐怕不止是欣赏那么简单。”

李元昊冷哼一声:“自然不简单。耶律宗真那小子,看着纯良,心思却深。他招揽冰可,一为人才,二为与大宋博弈的筹码,三嘛……”他眼中寒光一闪,“恐怕也有几分少年慕艾的心思,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冰可那样的女子,不动心才怪。”

他想起自己在汴京时,与冰可相处的那些日子。她陪他逛汴京,给他讲解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带他吃从未吃过的小吃,看从未看过的百戏。她说话直率,笑起来毫无顾忌,待他像待一个平等的朋友,而不是需要敬畏的异国太子。

那样的相处,太容易让人沉溺。

耶律宗真那小子,想必也尝到了这种滋味,所以才这般殷勤,又是陪玩又是许官,想把她骗去辽国。

“想得美。”李元昊将密报丢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飞的细雪,“我的冰可,谁也抢不走,赵祯不行,林溪不行,耶律宗真更不行。”

“浪埋,”他背对着亲兵队长,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传信给我们在汴京的人,盯紧耶律宗真。那小子若敢对冰可有非分之举,不必请示,直接处理。”

“是。”

“还有,”李元昊转过身,眼中是帝王的冷酷与决断,“加快我们在河西的部署,最迟今年秋天,我要对甘州回鹘用兵。等拿下了河西走廊,我就有足够的筹码,跟赵祯谈条件。”

浪埋心中一震:“太子的意思是……”

“冰可我要定了。”李元昊一字一顿,“赵祯若识相,就该知道,用一个女子换西夏十年不犯边,是他赚了。若他不识相……”他眼中寒光凛冽,“那我就自己抢。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女子的问题了。”

窗外,风雪更急。兴庆府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而千里之外那个叫冰可的女子,此刻正温暖着三个男人的心,也搅动着三国未来的风云。

同一时间,秦凤路边境,一处偏僻的驿站。

已是子夜,驿站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嘶。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林溪坐在桌前,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玄色劲装,外罩的黑色大氅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连脸上的易容都还没来得及卸去,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面孔,皮肤黝黑粗糙,左颊还有一道疤,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下面藏着怎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扭,信封上“林溪亲启”四个字写得大小不一,墨迹深深浅浅,丑得让人心疼。

可林溪看着这封信,那双惯常冷冽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他用那双握惯了刀剑、沾满了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烛光跳跃,映着他脸上的□□,显得有些诡异。可若有人能看见面具下真正的表情,一定会惊愕,这个以冷酷狠戾闻名皇城司的暗卫首领,此刻眼中竟噙着泪。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信,读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反复咀嚼,仿佛这样就能透过纸页,触摸到那个远在汴京的女子的温度。

“亲爱的小溪,今天过年,想和你一起走在汴京的人群中,激情飞扬……”

“和你静静的漫步在乡间的小道上,沉寂无言……”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可儿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她可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可以安安静静地陪他走很远的路,一句话不说,只是牵着手,偶尔相视一笑。她说这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想和你十指紧扣,看夏花烂漫,听微风拂叶,闻阵阵花香,感生之愉悦……”

林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汴河边的柳树下她枕着他的手臂,指着天空变幻的云絮,说这朵像兔子,那朵像绵羊。风吹过时,柳枝轻拂她的脸颊,她痒得咯咯笑,翻身趴在他胸口,用鼻子蹭他的下巴。

那样简单的快乐,现在想来,却奢侈得像一场梦。

“原来,生命可以如此简约,为一人,为一梦,一场相遇,一场心灵交汇……”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林溪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慌忙用袖子去擦,生怕弄坏了她的字。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不曾眨一下眼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封信而泣不成声。

她是穿越而来的,来自一千年后,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她给他讲那个世界的种种,会飞的铁鸟,能千里传音的小盒子,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可以和男子一样自由选择人生。

他从十三岁的时候就爱上了她,爱得卑微,爱得惶恐,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包括那条他从不珍惜的命。

“不问花落多少,只问爱意深深几许……”

林溪的手指抚过这行字,指尖微微颤抖,可儿总是这样,说着最直白的情话,做得最热烈的事情。她从不掩饰对他的爱,会在大街上突然抱住他,会当着旁人的面吻他的脸颊,会在他执行任务归来时,扑上来挂在他脖子上,像只树袋熊。

她说:“爱就要大声说出来,憋着多难受啊。”

她说:“林溪,你别总板着脸,笑一个嘛,你笑起来可好看了。”

她说:“在我面前,你不用是暗卫首领,不用武功高强,不用杀人如麻,你就只是林溪,我的小溪,我会疼你一辈子。”

一辈子……多么奢侈的词。

看着那丑得可爱的字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五岁进入皇城司暗卫营,在炼狱般的训练中长大,手上沾的血可以汇成河,心硬得可以面对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可在这个叫张冰可的女子面前,他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提笔,铺纸,研墨。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落下去。

“可儿,见字如晤。”

字迹工整俊秀,与冰可的歪扭形成鲜明对比,他从小被要求练字,说字如其人,暗卫的字必须端正,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

“来信已收,反复读之,泪不能止。边境苦寒,然心中有你可暖三冬。”

他顿了顿,笔尖微颤。

“算来时日,可能一月都不到,你就要回去了,回到一千年以后,在你归去之前,我或许赶不回汴京,边境有变,西夏异动,归期难定。”

“可儿,你要回到我十三岁那年,去救当时的我,每每思及此,我心既暖且痛,暖的是,你愿为我跨越时空,逆天改命,痛的是,那时我身陷死局,你此去……凶险难测。”

一滴泪落在纸上,他慌忙用袖子按住,却已经晕开一小片。

“但我信你,你说过你会来,就一定会来,你也说过,要带我回你的时代,我们永不分开,我等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等你。”

笔尖悬停,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林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写下去,接下来的字,一笔一划都重如千钧。

“若……我是说若,我终究难逃命数,死于某次任务,或别的什么……你可否答应我一事?”

“到我坟上来看看我,将我的遗骨带走,把我放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好吗?若不幸,尸骨无存,就带走我的衣裳,我的佩刀,什么都好……求你。”

“让我在另一个时空,也能离你近一些。”

写到这里,林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放下笔,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这个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此刻却怕极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她,怕她回到未来,岁月悠长,渐渐忘了他,怕自己化作一捧黄土,而她在千年之后,连他葬在何处都不知道。

许久,他才平复下来,重新拿起笔,字迹已经有些凌乱。

“不过你可放心,我定会好好活着,你说过,要带我看你那个世界的繁华,教我开那种叫‘汽车’的铁盒子,带我去坐会飞的铁鸟……这些我都记着,一件都不会忘。”

“所以,我一定会活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我等你从你的时代归来,带我走。”

“此心此意,生死不移。”

“你的小溪顿首”

写罢,他将笔搁下,对着信纸发呆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盖上他的私印,那是一枚小小的狼头图案,冰可说他像狼,外表冷峻,内心忠诚。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汴京的方向,手里握着十三年前可儿给他的小小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

“可儿,”他低声喃喃,“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可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却温柔得能融化这秦凤路最冷的冰雪。

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

林溪关上窗,吹熄蜡烛,和衣躺到床上,他将冰可的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回到了汴京,回到了那个有小院,有她的家,她在厨房里忙碌,哼着奇怪的调子,说要给他做“火锅”。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换来这一刻的温暖。

而现实里,边境的冬夜还很长。

正月初二,年节的气氛依旧浓厚

冰可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小雪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洒金拜帖,表情有些微妙:“夫人,辽国太子又来了,说今日想请您陪同去瓦子看百戏。”

冰可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一头卷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睡眼惺忪:“这才什么时间……那孩子都不用睡觉的吗?”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上那身暗红色骑马装,这几乎成了她这几日的标配,轻便保暖,行动方便。想了想,又在外头罩了件藕荷色的锦缎斗篷,领口一圈白色狐狸毛,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走出小院,果然看见耶律宗真已经等在门外,今日他换了身汉服,月白色锦袍,玉带束腰,外罩宝蓝色氅衣,头发也改梳成汉家男子的发髻,用玉簪固定,若不细看,倒像个俊秀的宋朝贵公子。

“张姐姐!”少年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今日我们去瓦子可好?听说那里有最精彩的百戏,还有说话、杂剧、影戏……”

冰可看着他这副兴奋模样,忍不住笑了:“殿下这是要把汴京玩个遍啊。”

“机会难得嘛。”耶律宗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再过几日使团就要返程了,我得抓紧时间。”

两人并肩往御街方向走,八名护卫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今日街上人比前几日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沿途的店铺都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拱手迎客,说着吉祥话,卖年货的摊子还在,只是东西换了一批,从年前的桃符门神,换成了元宵节要用的灯笼、灯谜。

“张姐姐,你们宋人过年要过到什么时候?”耶律宗真好奇地问。

“一般是到正月十五上元节。”冰可解释道,“这期间走亲访友,宴饮游乐,都不算逾矩。十五那天最热闹,全城张灯结彩,还有灯会,猜灯谜,放烟火……那才叫真正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耶律宗真听得眼睛发亮:“那我一定要待到十五之后再走!”

冰可失笑:“殿下不是说使团过几日就要返程吗?”

“我可以找借口多留几日。”耶律宗真狡黠地眨眨眼,“就说……要深入学习大宋文化,为两国邦交做贡献。”

“你呀。”冰可伸手在他额头上轻点一下,“小小年纪,鬼主意倒不少。”

耶律宗真捂住额头,嘿嘿笑了,他就喜欢张姐姐这样对他,亲昵自然,不像他身边那些人,要么敬畏,要么谄媚,要么算计,在她面前,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辽国太子,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瓦子在御街东侧,是汴京最大的娱乐场所,还未走到近前,就听见里头传来的喧闹声,锣鼓铿锵,丝竹悠扬,喝彩阵阵,还有各种叫卖声、说笑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门口挤满了人,有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有结伴而来的书生,也有像他们这样奇装异服的外邦人。护卫们费力地挤开一条路,护着两人进去。

一进瓦子,冰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场地,四周搭着各种棚子,每个棚子就是一个表演区。有演杂剧的,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故事;有说书的,醒木一拍,口若悬河,讲着三国水浒的传奇;有表演幻术的,吞刀吐火,撒豆成兵,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最中央的空场上,是百戏表演。十几个艺人正在表演“上竿”,一根数丈高的竹竿立在地上,艺人赤着脚,踩着竹节一级级往上爬,爬到顶端还能做各种惊险动作,单手倒立,金鸡独立,看得人心惊胆战。

“好!”耶律宗真看得入神,忍不住鼓掌喝彩。

冰可也看得目不转睛,她在现代看过杂技表演,但那种经过精心设计、有安全保护的表演,与眼前这种原生态的、充满生命力的技艺相比,少了几分惊险,也少了几分真实。

百戏之后是相扑,两个赤裸上身的壮汉走上场,互相行礼,然后猛地撞在一起。肌肉贲张,汗珠飞溅,每一次角力都引得观众疯狂叫好。

耶律宗真看得热血沸腾,转头对冰可说:“我们辽国也有摔跤,叫‘布库’。不过规则不太一样,下次张姐姐来辽国,我带你去看。”

又来了,冰可心中暗叹,这孩子真是锲而不舍,她含糊应了声,转移话题:“那边有影戏,要不要去看看?”

影戏棚里人少一些,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幕布上正演着《西厢记》,皮影人物在艺人操控下活灵活现,唱腔婉转,情节动人,耶律宗真起初还不太看得懂,冰可便在一旁小声给他讲解人物关系、剧情发展。

讲到张生跳墙私会莺莺那段时,耶律宗真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张姐姐,你们宋人……真的可以这样自由恋爱吗?”

冰可一愣,随即失笑:“这是戏文,夸张了的。现实中,婚姻大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居多。不过……”她想了想,“比你们辽国应该好一些,至少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门,可以有自己的社交圈。”

耶律宗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可冰可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红了。

看完影戏,两人又在瓦子里逛了一圈。耶律宗真对什么都好奇,看见卖糖画的要买,看见吹糖人的要试,看见套圈的也要玩,冰可陪着他,看着他像个普通少年一样兴奋地跑来跑去,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

这孩子,生在帝王家,本该早早成熟,肩负家国重任。可在他身上,还能看见这样纯粹的快乐,这样对世界的好奇,实在难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