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儿,”他低声唤她,声音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三日后,你就是我林溪名正言顺的娘子了。”
冰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又飞快地亲了一下,笑容明媚如花:“嗯!林溪,你跑不掉了,这辈子,下辈子,都被我预定了!”
林溪在保安军的住处,位于城中相对僻静的一条小巷尽头,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与冰可记忆中1038年来时几乎一模一样,低矮的土坯围墙,简陋的木门,院子里一口水井,角落堆着些柴火。正屋三间,中间是小小的堂屋兼书房,东边是卧室,西边算是杂物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却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尘不染,带着主人鲜明的性格印记,沉默、自律、一丝不苟。
推开卧室的门,冰可的目光瞬间被熟悉的景象击中。依旧是那张硬板床,铺着素色的粗布被褥。依旧是那张简陋的书案,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文书和笔墨,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应该放着她的大溪地珍珠耳环,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一对,她打开匣子,果然是一对,旁边还有她写给他的一些信,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简直是惨不忍睹。
依旧是那个空荡荡的兵器架。窗台上,甚至还有一个她记忆中曾出现过的、粗糙的陶土小罐,里面插着几根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姿态的野草。
一切都和八年后,几乎毫无二致,只是少了些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更深的孤寂气息,也少了……她上次来时,短暂停留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生活痕迹。
“这里……条件很差。”林溪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一切,又落在冰可身上那身显然价值不菲、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滑雪服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和自责,“委屈你了,可儿,我……我这就去领些新的被褥炭火来,你稍等。”
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却被冰可一把拉住。
“别忙。”冰可摇头,目光温柔地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心中涌起的不是嫌弃,而是巨大的酸楚和暖意。
就是在这里,在另一个时间线,他曾孤独地等待了八年,年复一年,对着中秋的月亮写下那些肝肠寸断的信。也是在这里,他们曾有过短暂却炽热的相聚。“这里很好,小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松开他的手,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硬的被褥,又走到窗边,看了看那个小陶罐,转身对他嫣然一笑:“而且,这里我‘来过’,虽然对你来说是第一次,但对我来说,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林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了,他的可儿来自未来,知晓许多他尚未经历的事情,这种奇异的认知,让他心中那份因条件简陋而生的歉疚稍减,却又添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柔情,他的可儿,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抚平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那……你先坐,我去去就回。”他还是坚持,“至少换床厚实些的被褥,再拿个火盆来,春寒料峭,你受不住。”说完,不等冰可再拒绝,便快步走了出去,步履间带着一种急于为她改善一切的迫切。
冰可没有阻拦,只是微笑着看他离开,她知道,这是他的心意,是他表达爱和在乎的方式,她珍惜他这份笨拙却真挚的体贴。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安静下来,那些汹涌的情感再次慢慢沉淀。她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冰冷的桌面,想象着他无数个夜晚在这里处理公务,或是……对着她的画像发呆,心口又是一阵紧密的疼。
她不能再等了,不仅仅是婚礼不能再等,她想要立刻、马上,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驱散心底那源于失去的、深重的恐惧。
没过多久,林溪便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两床看起来厚实些的青色棉被,腋下还夹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似乎是新领的炭。他先将被子仔细地铺在床上,抚平每一道褶皱,又将炭放在墙角,看了看位置,似乎觉得不妥,又搬来一个小泥炉,熟练地生起火,橘红色的火光很快跳跃起来,给清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做完这些,他额角已微微见汗,却顾不得擦,转身看向冰可,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仿佛在问:这样可好些了?
冰可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来转去,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和眼中纯粹的光芒,那份深沉的爱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火光在她身后跳跃,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浓烈到几乎将他吞噬的情感。
“小溪……”她停在他面前,轻声唤道。
“嗯?”他应着,喉结微微滚动。
下一秒,冰可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没有任何预告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不是城门口那个浅尝辄止、带着泪水的触碰。这是一个倾尽了她二十五年思念、跨越了生死界限、充满了确认、占有、安慰和无穷无尽爱恋的、深长的吻。
她的唇瓣柔软微凉,却带着灼人的热情,她先是轻柔地含住他的下唇,细细吮吻,仿佛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舌尖试探地、坚定地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与他生涩的舌紧紧纠缠在一起。
她的吻技并不算多么高超,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近乎悲壮的投入,她用力地吻他,吮吸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同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他的灵魂,都吸入自己的体内,融为一体。她的手臂紧紧环着他,身体与他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林溪在最初的僵硬和惊愕过后,迅速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烈到几乎野蛮的亲吻点燃,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她,环住她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插入她浓密卷曲的长发,固定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起初还有些生涩和小心翼翼,但很快,属于男人的本能和压抑了太久,于他是数月思念,于冰可却是生死相隔的情感便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狠狠地吻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和确认,舌尖与她激烈地追逐嬉戏,汲取着她口中甜蜜的气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分别的时光、所有的等待与不安、所有的思念与恐惧,都焚烧殆尽。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粗重交织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的濡湿声响,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紧紧交叠,纠缠不休。
这个吻,太深,太久,太用力,直到冰可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干,眼前发黑,才微微后仰,结束了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她的唇瓣红肿,泛着水光,眼神迷离,脸颊酡红,伏在他肩头微微喘息。
林溪也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搂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可儿……”他哑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情动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解,“你……怎么了?”他感觉得到,这个吻里,除了浓烈的爱,还有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深重的恐惧和……悲伤?
冰可紧紧抱着他,脸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那溺水般的恐惧才稍稍退去。
“没什么,”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就是……太想你了,小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好怕……好怕这又是一场梦,怕我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她无法解释那跨越生死、长达二十五年的“失去”与“寻找”,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此刻汹涌的情感。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描绘着他脸上的疤痕,语气近乎哀求:“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好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等我,让我找到你。”
林溪的心被她眼中深切的恐惧和依赖狠狠揪紧。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不安,但他能做的,就是用最坚定的承诺,抚平她的恐惧。
“我答应你。”他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郑重如誓,“我林溪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张冰可,绝不主动离开你,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生死轮回,我都会等着你,找到你,你是我命,你生,我生;你若……”他顿了顿,改口道,“我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不许说死!”冰可猛地捂住他的嘴,眼中泪光闪烁,“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然后一起变成老头子老太太。”
林溪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好,听你的,一起变老。”
气氛终于从那种激烈的、带着悲壮色彩的缠绵中缓和下来,变得温馨而宁静。两人相拥着,静静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仿佛这一刻便是永恒。
过了一会儿,冰可忽然想起什么,从林溪怀里退开一点:“对了,小溪,我带来的东西,还有两个大箱子,藏在城外我们降落……嗯,我来的那片林子里,大概离城五里路,里面有些我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还有些……给你准备的东西。得去拿回来。”
林溪立刻道:“告诉我具体方位,我去取。”
冰可想了想,尽量详细地描述了那片树林的特征和箱子隐藏的位置:“在一棵特别粗的、半边枯死的老槐树后面,我用很多枯枝和雪盖住了。箱子是黑色的,有轮子,这么大,两个。”她比划了一下尺寸。
林溪点点头,皇城司出身的他,追踪寻物是基本技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我很快回来。”
“嗯,小心点。”冰可叮嘱。
林溪又仔细看了看屋内的火盆,确认足够暖和,才转身快步离开。
冰可独自坐在床沿,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环顾着这间即将成为他们新婚洞房的小屋,心中被巨大的、混杂着酸楚与甜蜜的幸福填满。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三天后,她就是他的新娘。
然后,她要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