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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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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患得患失

冰可是被透过窗纸的晨光唤醒的。

天色尚未大亮,屋内还残留着炭火的暖意和昨夜缠绵后独有的、慵懒而亲密的气息。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林溪紧紧箍在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生命的确认,将她从那些反复出现的、关于冰冷和死亡的噩梦中拉回现实。

她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抬起,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皮肤下那真实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她默默数着,数到一百的时候,眼眶又有些发酸。

活着的,热的,在她身边的。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他的睡颜。

晨光熹微中,林溪的脸比白日多了几分柔和。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紧闭着,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如山脊,线条利落的下颌,饱满的唇微微抿着,像是一个沉溺在美梦中不愿醒来的孩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

从右眼角斜斜划至耳垂,十厘米左右,在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比周围的皮肤颜色略浅,表面微微凹凸不平。她知道这道疤的来历,是十七岁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那次任务九死一生,他活着回来,却永远留下了这道痕迹。

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极其轻柔地,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抚摸,从眉骨下方,到颧骨,再到接近耳垂的位置。指尖下的触感有些粗糙,与周围细腻的皮肤形成对比,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无比……心疼。

“还疼吗?”她无声地呢喃,虽然知道他听不见,虽然知道这是多年前的旧伤,但每次看到,她都会忍不住问。

林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刚睡醒的琥珀色眼眸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他眼中骤然绽放的光芒,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烛火,璀璨得让她心颤,但紧接着,那光芒深处,又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忐忑,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在,是不是真的属于他。

“可儿……”他沙哑着唤她,声音还带着睡意,却已经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唇落在她额头上,“怎么醒这么早?”

冰可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寻求温暖的猫,她的手依旧贴在他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

“小溪,”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你知道吗,在我那条时间线里,你这里……”她点了点他脸上的疤,“最后变得更深了,不是颜色,是……整个人都沧桑了,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睛里有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等了我八年,又守了边关八年,把自己熬得像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林溪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微乱的长发,没有插话。

“可是现在,”冰可抬起头,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还未被漫长等待磨去的那丝属于“小溪”的清澈与柔软,“你又变回我的少年了,二十五岁,没有那八年,没有那场死亡……”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真好。”

林溪的心被她这番话揪得生疼,他不知道她口中的“那条时间线”具体经历了什么,但能感受到她每一次提起时,那深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和后怕,他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而坚定:

“可儿,不管有多少条时间线,在每一条里,我都会等你,等不到,就一直等,等到你了,就再也不放手。”

冰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甜的,她吸着鼻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谁也不想打破这片刻的宁静。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纸洒在被褥上,也洒在林溪侧脸那道疤痕上,将凹凸的纹理照得分外清晰。

冰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又摸了摸那道疤:“对了,你这个疤,等我们回了我家那边,我有办法让它淡很多。”

林溪一愣:“淡很多?”

“嗯。”冰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笃定,“我可是整形医生,专做这个的,虽然完全消除不太可能,但可以淡化到不那么明显,用激光,几次下来,颜色会浅很多,凹凸也会平滑一些。”

林溪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垂下,他知道冰可是做什么的,在汴京时她给他讲过,但此刻听她说起这个,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介意?”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冰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小溪,我再说一遍,我不介意这道疤,我爱你这个人,跟你的疤没关系,有它没它,你都是我的小溪,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自己介意,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无所谓,懂吗?”

林溪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全然的真诚和……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他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他当然介意,这道疤,是他十七岁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那次任务他完成了,却也在脸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此后多年,他习惯了戴面具,习惯了隐藏,习惯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当她出现,当他爱上她,当他拥有了她,这道疤就变成了他心里一根小小的刺。她那么好,那么美,那么耀眼,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而他……脸上有疤,出身低微,做的是见不得光的暗卫营勾当,他何德何能,能拥有她?

“可儿,”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几乎要低到尘埃里的卑微,“你真的……不嫌弃我?”

冰可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深爱一个人到骨子里,却因为种种原因觉得自己“配不上”的眼神,在汴京时她就发现过,林溪偶尔会流露出这种情绪,只是藏得很深,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溪,你给我听好了,我张冰可,穿越千年,跨越生死,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把你抓在手里。我嫌弃你?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长得太帅?嫌弃你对我太好?嫌弃你把我当巨婴养?”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不,全天底下,全时间线里,最好的人,谁敢说你不好,我跟谁急,包括你自己。”

林溪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那丝卑微的忐忑,在她炽热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中,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温柔,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爱恋。

他猛地将她拥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冰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乖,以后不许瞎想,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天经地义,谁也改变不了。”

林溪在她颈窝里点了点头,蹭得她有些痒,她忍不住笑了,偏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等手镯有信号了,我们回我家那边,我带你去见我妈。”

林溪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紧张:“见……岳母?”

冰可噗嗤笑了:“对,见岳母,我妈催婚催得可厉害了,每次回去都念叨,说我这年纪该定下来了,别挑三拣四的,这回我带个女婿回去,她肯定高兴疯了。”

林溪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那股紧张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见过无数凶险的场面,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从来没有怕过,可此刻,听到“见岳母”三个字,他竟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紧张。

“她……会喜欢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冰可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吧,我妈那人,嘴硬心软,看到你长得这么帅,对我又好,肯定喜欢得不得了。再说了……”她顿了顿,眨眨眼,“她女儿喜欢的,她什么时候反对过?”

林溪看着她,眼中那点紧张渐渐被温柔取代,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好,我跟你去,不管岳母喜不喜欢,我都好好表现。”

“这才乖。”冰可满意地笑了,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两人在被窝里又腻歪了一阵,直到冰可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溪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胸膛里传出,震得她脸颊发麻。他起身穿衣,动作利落,然后回头看她:“我去生火做饭,你再躺会儿。”

冰可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家小溪真贤惠。”

林溪耳根微红,却没反驳,转身出去忙活了。

吃过早饭,林溪收拾碗筷的时候,冰可把他叫到床边坐下。

“小溪,给你看个东西。”她说着,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黑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只黑色的手镯,款式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只的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林溪看着那两只手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知道这东西来历不凡,但此刻她郑重其事地拿出来,显然是要说些什么。

冰可将其中一只裂纹较少的手镯拿出来,戴在自己左手腕上,又将另一只递给林溪:“这个是你的。”

林溪接过,手镯入手是一种奇特的、非金非玉的冰凉质感,沉甸甸的,上面的暗蓝色纹路隐约可见。他抬头看向冰可,等着她解释。

“这个叫时空定位手镯,”冰可指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我们回去就靠它。你看……”她指了指手镯上那一圈暗蓝色的纹理,“这些纹路,现在是不亮的,说明没有信号,等它们开始闪绿光,持续地闪,那就是信号稳定了,到时候,我们两个同时启动,就能一起穿越,回到我的世界。”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镯子,又看看她腕上那只,沉默了片刻。

“就像……当年我看到的那样?”他问,声音有些低。

冰可一愣:“当年?”

林溪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十三岁那年,我在山林溪旁受伤,快要死了,然后我看到一个发光的蓝色光圈,你从里面走出来。”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后来你走了,也是从那样的光圈里消失的,我一直记得。”

冰可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当然记得那一次,1018年,她穿越到林溪十三岁的时候,救下了重伤濒死的他,一个浑身是血、眼神却像狼崽一样倔强的少年,她陪了他一晚,然后不得不离开,承诺十二年后中秋再见。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发光的“蓝色光圈”,在少年林溪心中留下了多么深刻的烙印,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超越认知的力量,也是他第一次,与那个来自未来的、救了他一命的女子,有了交集。

“对,就是那个。”冰可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柔,“等镯子闪绿光,我们就一起走进那个光圈,然后……”她笑了,“就到家了。”

林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已被温柔取代:“好,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冰可鼻子一酸,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乖。”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冰可忽然想起什么,认真道:“小溪,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手镯信号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所以我们要做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的准备。”

林溪点头:“我知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冰可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等回去了,我带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我妈做饭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还有我那些朋友,陈雨涵、宋佳雪,她们早就想见你了。”

林溪听着她絮絮叨叨,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心里暖暖的,他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每天清晨,林溪去衙门公干,冰可就在小院里收拾收拾,或者去伤兵营帮忙。她带来的现代药品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地用,但稀释后伪装成“祖传金疮药”,效果显著。军中医护条件差,很多轻伤因为处理不当感染化脓,她那一手娴熟的外伤处理技术,加上那些见效极快的“秘制药粉”,很快就打出了名声。

“林指挥使娘子”的名号,在保安军城中越传越广。士兵们称她“神医娘子”,百姓们提起她都竖大拇指,那些被她救治过的伤员,更是对她感激涕零,逢人便夸。

林溪每次听到这些,心里既骄傲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骄傲的是,他的可儿这么厉害,这么受人敬重,说不清的,是那种隐隐的、不敢细想的自卑,她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配不上。

那天傍晚,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冰可和几个女子的说笑声。推门进去,看到冰可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边围着三个年轻的妇人,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个婴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冰可。

“夫人,您就帮看看吧,这孩子烧了三天了,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那妇人说着就要跪下。

冰可连忙扶住她:“别别别,嫂子快起来,孩子给我看看。”

她接过婴儿,手法娴熟地检查了一番,摸摸额头,看看舌苔,听听呼吸,然后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点淡黄色的粉末,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喝下。

“这是退热的药,一次喝这么多,一天两次,如果明天还烧,你再来找我。”她交代着,又叮嘱了些护理的注意事项。

三个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冰可一抬头,看到林溪站在院门口,正愣愣地看着她。

“回来啦?”她笑着迎上去,“怎么站那儿发呆?”

林溪回过神,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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