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儿,”他轻声说,“你真好看。”
冰可一愣,随即笑了:“你今天怎么了?说这个?”
林溪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将她拥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溪,”她在耳边轻声问,“怎么了?”
林溪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开口:“没什么,就是……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冰可的心微微一疼,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爱她爱到骨子里,却也因为这份爱,总是患得患失,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溪,看着我。”
林溪看着她。
“我不是梦,”她一宇一句,清晰无比,“我是真实的,热的,活着的,我爱你,爱你这个人,爱你的所有,你的疤,你的过去,你的沉默,你的患得患失,所有的一切,我都爱,你听明白了吗?”
林溪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喉结滚动,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冰可这才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乖,以后不许瞎想。”
林溪将她重新拥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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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保安军城外三十里,一处不起眼的村落里。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打扮成行脚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坐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对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张薄薄的纸笺。他面前站着一个同样不起眼的中年汉子,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行脚商人提起笔,沾了沾墨,开始在纸笺上书写,字迹极小,密密麻麻,写的是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密文,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再三:
“保安军城内,近日出现一奇女子,容貌绝世,自称林指挥使之妻。据查,此人疑似数月前汴京那位张姓协理,其人行踪隐秘,但常在军中救治伤员,医术高超,所用之药见效奇快,疑似……非常之物,林溪对此女极为看重,日夜守护,形影不离。”
写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事已报兴庆府,请太子定夺,另,传闻此女与宋官家亦有旧,恐牵扯甚多,望太子早作决断。”
写完后,他仔细吹干墨迹,将纸笺卷成极细的一卷,塞进一根特制的竹筒里。竹筒只有小指粗细,两端封蜡,防水防潮。
“送去兴庆府,”他低声对那中年汉子说,“日夜兼程,不可耽搁,路上若遇盘查,宁可毁了信,也不能落入宋人手中。”
中年汉子点头,将竹筒贴身藏好,又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行脚商人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从保安军到兴庆府,快马加鞭也要3~5天,一来一回,需要十天,等到太子回信,不知这女子还在不在此处。
但他只是个细作,只能做分内之事,剩下的,就交给上头的人去操心吧。
林溪和冰可并不知道,一道密信已经踏上了前往西夏兴庆府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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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小院里燃起了昏黄的油灯,冰可靠在床头,借着灯光翻看那八封信的复印件,她总是忍不住看,每次看都会哭,哭完又觉得更珍惜眼前,林溪洗漱完毕,掀开被子钻进来,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
“又看?”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心疼。
冰可吸了吸鼻子,将信纸收好,转过身面对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嗯……每次看都觉得心疼,觉得对不住你。”
林溪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冰可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偶尔传来远远的梆子声,提醒着夜已深沉。
过了许久,冰可忽然轻声开口:“小溪,等手镯有信号了,我们回去,你怕不怕?”
林溪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怕。”
冰可抬起头看他。
林溪继续道:“怕不习惯你的世界,怕给你丢脸,怕岳母不喜欢我,但是……”他顿了顿,“更怕没有你。”
冰可的眼眶又红了,她凑上去吻他,吻得又轻又柔,带着无尽的爱怜。
“不怕,”她在吻的间隙说,“有我在呢,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这么好,至于习惯不习惯,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林溪回应着她的吻,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油灯燃尽,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隐约照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这一夜,冰可睡得很沉,没有梦到沼泽和风雪。她梦到的,是另一个画面,阳光灿烂的现代城市,她牵着林溪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穿着她给他买的现代衣服,有些拘谨,却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新奇和依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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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冰可在军中救治伤员的名声越来越响,来找她看病的人也从最初的士兵,渐渐扩展到城中百姓。她来者不拒,能帮就帮,带来的药品虽然省着用,但架不住人多,很快消耗了大半。
这一日午后,她刚从伤兵营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刘怀忠亲自来访,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篮子的亲兵。
“刘大人?”冰可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迎上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刘怀忠摆摆手,示意亲兵将篮子放下:“夫人不必多礼,老夫路过,顺道来看看,这些是些干果点心,不成敬意,夫人莫嫌弃。”
冰可看了一眼那篮子,里面的东西虽然简陋,但在边城已算难得。她知道刘怀忠这是客气,也不推辞,笑着道谢,将人让进屋。
林溪今日恰好在家,见刘怀忠来,起身行礼,刘怀忠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在矮凳上坐下。冰可倒了茶,三人便坐在堂屋里闲话。
说了几句家常,刘怀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冰可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道:“老夫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冰可心里隐隐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刘大人请说。”
刘怀忠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斟酌:“夫人……可就是那位数月前在汴京名动一时的张娘子?官家亲设的礼部协理?”
冰可沉默了一瞬,坦然点头:“是。”
刘怀忠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继续道:“老夫还听闻,西夏太子李元昊,曾在大殿之上,以太子正妃之位求娶夫人,被官家严词拒绝。可有此事?”
“有。”冰可的声音依旧平静。
刘怀忠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看了看冰可,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的林溪,沉声道:“夫人可知,李元昊此人,野心勃勃,睚眦必报,他求而不得的人,如今却在保安军城,嫁给了大宋的一个指挥使,若他得知此事,会作何反应?”
冰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她当然知道李元昊会作何反应,在那条她经历过的时间线里,李元昊后来成了西夏皇帝,霸道强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觊觎过她,为了她发动战争死伤无数……
但现在……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刘怀忠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刘大人,李元昊现在还不是皇帝呢,他抢不走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莫名带着一种笃定。刘怀忠一愣,看着眼前这女子,忽然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她了,她凭什么这么笃定?她知道李元昊日后会称帝?
但冰可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是看着刘怀忠,目光坦然:“刘大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在这里,确实可能给您、给保安军带来麻烦,但我向您保证,我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也不会让林溪为难,至于李元昊……”她顿了顿,“他若真敢来,我也有我的办法。”
刘怀忠看着她,又看向林溪,林溪始终站在冰可身侧,一言不发,但他看向冰可的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守护。
良久,刘怀忠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老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提醒你们,心里有个数,李元昊那人,不是善茬,他在保安军安插的细作,只怕不少,你们……小心些。”
冰可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刘大人提点。”
林溪也抱拳行礼:“末将明白。”
刘怀忠摆摆手,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冰可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夫人,老夫还有一问。”
“刘大人请讲。”
“那日在城门口,你说认识官家,但不想让他知道你在这儿。”刘怀忠盯着她的眼睛,“官家对你……可是有意?”
冰可沉默了,这个问题,她没法像刚才那样坦然回答,她想起赵祯,想起那个叫她“冰可姐”的少年,想起他用那双盛满温柔与忧郁的眼睛看着她,想起离别时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想起那句“我等你”,想起他最后握着她的手离开人世苍老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官家对我……很好,但有些事,身不由己,我来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希望刘大人……能替我们保密。”
刘怀忠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中了然,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送走刘怀忠,冰可回到屋里,发现林溪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小溪,”她轻声说,“想什么呢?”
林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儿,你真的不后悔吗?官家……李元昊……他们都比我……”
冰可没等他说完,就转到前面,踮起脚尖吻住了他,这个吻又急又霸道,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松开。
“林溪,你给我听好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张冰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在,我就只要你,什么官家,什么李元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穿越千年,跨越生死,就是为了来找你,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林溪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那丝卑微的忐忑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浓的温柔与依赖,他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冰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扬:“小溪,如果永远真的存在,就让我爱你,在永远的每一天,如果永远不存在,就让时间停下来,在我爱上你的瞬间!”
“可儿……”他低低地唤她,声音沙哑,“我的可儿……”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院角的枯树已冒出嫩绿的新芽,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日子还长,路还远,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而远方的兴庆府,那道密信正在夜色中疾驰。
五天后,它将落入李元昊手中。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