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埋一惊:“太子!不可!保安军是大宋边镇,驻军数千,太子身份贵重,贸然前往……”
“本宫知道。”李元昊打断他,声音冷硬,“本宫自有分寸。”
浪埋急道:“太子,您父皇那边……如何交代?”
李元昊沉默了片刻,李德明近年身体每况愈下,对宋态度趋于保守,若知道他要去保安军抢人,必然大怒阻拦。
“本宫会找个借口。”他说,“巡视边境防务,顺便……体察民情。”
浪埋苦笑,这个借口太过牵强,李德明未必会信,但太子心意已决,他知道劝不住。
“可是太子,”他换了个角度,“保安军有大宋驻军,那个林溪更是时刻守护着她,我们很难接近张娘子,您亲自去,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
李元昊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去了再说。”
浪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在汴京时,冰可对他也和善,那几颗叫“巧克力”的异域零食,他至今还收着,舍不得吃,她那样好的人,若真能做西夏的皇后,该多好啊……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准备,只是太子,此行事关重大,还望太子……保重自身。”
李元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浪埋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殿内只剩下李元昊一人,他从书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绸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打开里面是两颗早已融化成怪异形状的金色锡纸包,那是冰可临别前送给他的巧克力,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盯着那两团早已看不出原样的东西,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有痛苦,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张冰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喑,“无论你嫁了几次,有多少男人,本宫不在乎,本宫要的是你……以后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缓缓握紧掌心,将那两团早已融化的巧克力攥得粉碎。
窗外,夜色深沉,兴庆府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而千里之外的保安军城,冰可和林溪正相拥而眠,浑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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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李元昊便以“巡视边境防务,体察党项各部民情”为由,向李德明禀报了南下的计划。
李德明正在病中,闻言皱了皱眉:“巡视边境?前些日子不是刚巡视过?”
“回父王,儿臣想重点看看靠近宋境的几个部落。”李元昊神色如常,语气恭敬,“近来边境有消息称,宋军在保安军一带有所调动,儿臣有些不放心,想亲自去看看。”
李德明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野心勃勃,桀骜不驯,对宋人的态度从来不屑一顾,什么巡视边境,只怕另有图谋。
但他没有点破,他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西夏的未来终究要交到这个儿子手里,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就随他去吧。
“罢了,你去吧……”李德明摆摆手,“小心行事,莫要惹出事端。”
“谢父王!”李元昊抱拳行礼,转身离去,步履生风。
李德明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像他年轻的时候,却又比他更烈,但愿他……知道分寸。
李元昊回到自己的寝殿,浪埋已经将人马准备妥当,一行二十余人,皆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太子,人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浪埋抱拳道。
李元昊点点头,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兴庆府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未来的王都,但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向东南。
保安军!冰可!
“出发!”
二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王宫,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浪埋策马跟在李元昊身侧,望着太子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冰可的笑容,想起她递给自己巧克力的那一幕,想起她说“你们所有人”时那平等的语气。
那样好的人……若能成为西夏的皇后,该多好啊,可是,她已经有夫君了,那个林溪,他见过一次,戴着面具,沉默寡言,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太子此去,能成功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太子做什么,他都会跟着,因为他是太子的护卫,是党项人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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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保安军城,阳光明媚,春意渐浓。
冰可正在伤兵营里忙碌,浑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林溪站在伤兵营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的可儿,真好看。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说的话:“如果是因为我还有什么没还完的呢?”
他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他在心里默默回答:不管是什么,我都陪你,好的坏的,都陪你。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刀柄,目光扫过四周,有他在,谁也别想伤害她。
春风拂过边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而远方的道路上,二十余骑正日夜兼程,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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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西高地回来后,冰可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在伤兵营帮忙时走神了两回,一次差点把药粉撒错,一次给人包扎时愣愣地看了人家的伤口半天,把那个年轻士兵看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周军医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连忙道歉。
傍晚回到小院,林溪去生火做饭,冰可坐在床边,又盯着手腕上那只沉默的手镯发呆,绿光出现过,但只闪了几下就没了,这意味着什么?信号不稳定?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想起那条已经经历过的时间线:1039年到1064年,整整二十五年,手镯始终没有信号,直到赵祯驾崩的那一刻,它才突然恢复。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走出时间。”她当时用这句话安慰赵祯,也安慰自己,可现在,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如果这条时间线里,也有什么“未了”的事呢?如果她又要等上多少年才能回去呢?如果……如果在等待的过程中,林溪又出什么事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冰可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
“可儿?”
林溪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她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饼,正关切地看着她。
“又在发呆。”他走过来,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冰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担忧,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黑盒子,打开,里面那只给林溪准备的手镯,安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
林溪看着她,有些不解。
冰可将手镯拿出来,拉起他的左手,将手镯戴在他手腕上,手镯的尺寸恰好,贴合着他的腕骨,黑色的金属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可儿?”林溪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又抬头看她,“这是……”
“这是你的那只。”冰可说,声音尽量平稳,“之前一直放在盒子里,现在给你戴上。”
她指着镯子上那一圈暗蓝色的纹理:“你看,这些纹路,现在是不亮的,说明没信号,如果信号来了,它会闪绿光,持续地闪,到时候……”她顿了顿,手指移动到镯子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上,“这里有一个按钮,你按一下,就会有一个蓝色的光圈出现,你走进去,就能回到我的家乡。”
林溪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听懂了,却不喜欢这个安排。
“你和我一起走。”他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坚持。
“是一起走,”冰可连忙说,“我肯定和你一起走,但是……”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小溪,我怕万一……”
林溪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什么万一?”
冰可握住他的手,用力地,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给他:“上次……在那个时间线里,我就是因为各种意外,把你弄丢了,这次,我不想再冒任何风险,手镯的信号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万一……万一信号来的时候,我们不在一起呢?万一我被什么事耽搁了,来不及赶回来呢?”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开始发颤:“我不想再让你等了,也不想再……再经历一次那种事。”
林溪的心被她的语气狠狠揪紧了,他不知道她口中的“那种事”具体指什么,但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深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惧,他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可儿,不会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不会分开。”
冰可在他怀里点头,却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霸道:“那你答应我,如果真有那种万一,你先走,去我家,去实验室,陈雨涵、杜文杰他们会在的,他们都知道我这次是过来接你的,会帮你,你就在那边等我,我肯定会回来找你。”
林溪看着她,沉默了。
他不想答应,他不想自己先走,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她回不来呢?万一他又要等上几年、十几年呢?他怕的不是等待,是等不到。
可是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儿,”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怕的不是去你的家乡,我怕的是……把你弄丢。”
冰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下来,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脸上的疤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不会把我弄丢,我也不会把你弄丢,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家,只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只是我经历过一次,知道世事无常,我不想再赌,不想再冒险,所以听话,好吗?万一真有那种情况,你先走,在那边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林溪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和坚定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和他商量,她是在求他,求他给她一份安心,一份“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不至于再次失去”的安心。
他喉结滚动,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很低,却郑重无比,“我答应你,如果真有万一,我先走,在那边等你。”
冰可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她凑上去吻他,吻得又急又用力,带着无尽的感激和爱意。
林溪回应着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良久,两人分开,冰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认真地说:“小溪,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回去,这个‘万一’,只是以防万一,我们要一起走,一起回家。”
林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好!一起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黑色的镯子,金属微凉,贴着他的皮肤,他又看向她腕上那只,两只手镯并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冰可也低头看着,忽然笑了:“看,情侣款。”
林溪虽然不太懂“情侣款”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镯并排靠在一起,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可儿,”他忽然说,“我会一直戴着它,一直。”
冰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她点点头,把脸埋回他怀里。
窗外,夜色渐深,春日的晚风带着泥土的气息,轻轻吹过小院。
屋内,两人相拥而坐,手腕上的两只黑镯,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微光,仿佛在默默守望着什么,不管未来如何,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弄丢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