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她们不会来打扰你，我已经吩咐过了。”

冰可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作为太子，他不可能没有女人，政治联姻，延续子嗣，都是必须的，可他不提，她也不想问。

“李元昊，”她认真地说，“你对我再好，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我爱的是林溪。”

李元昊的目光暗了暗，却没有生气，他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对你好。”

他站起身，将那盒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慢慢吃，我傍晚再来陪你散步。”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地显得有些落寞。

冰可看着那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男人，真的是历史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吗？他是！1038年那条时间线，为了她发动对宋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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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李元昊终于带着冰可走出了王宫。

他说，要带她好好看看兴庆府，冰可起初以为，这所谓的“看看”，不过是坐在马车里匆匆一瞥。没想到，李元昊竟然亲自陪她步行，走遍了这座草原王城的大街小巷。

兴庆府的繁华，出乎她的意料，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皮毛的，卖药材的，卖铁器的，卖布匹的，还有卖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异域货物，行人有穿党项服饰的，也有穿回鹘、吐蕃服饰的，甚至偶尔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商人，牵着骆驼，带着满身的风尘。

李元昊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那是承天寺，西夏最大的寺庙，里面供奉着佛祖舍利，香火很盛。”

“那是高台寺，是专门用来翻译佛经的地方，我们西夏有自己的文字，很多佛经都是从汉文和藏文翻译过来的。”

“那边是戒坛寺，僧人们在那里受戒修行。”

冰可看着那些寺庙，建筑风格明显受到中原影响，却又融入了党项人特有的粗犷与简洁。红墙金瓦，飞檐斗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壮观。

“你们西夏，信佛的人很多？”她问。

李元昊点头：“党项人原本信奉原始萨满，敬天地鬼神，但这些年，佛法大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信佛，父王尤其虔诚，常说佛法能保佑西夏国泰民安。”

冰可若有所思，她想起后世那些关于西夏的记载，佛教确实是这个王朝的国教，影响深远。

他们又走到一处高大的建筑前，这建筑与周围的房屋截然不同，全是木质结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冰可问。

李元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这是我的宫殿，新的那个。”

冰可愣了一下：“你不是有宫殿吗？”

李元昊摇头：“那个是以前的，太小了，这是新建的，用最好的木材，请了最好的工匠，里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里面有大理石铺的地面，墙上绘着各种花鸟走兽，屋顶是用劈开的竹子涂上金漆做成的瓦，他们说，这宫殿的华丽，不输给汴京的任何一座。”

冰可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心里不得不承认确实华丽确实气派。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问。

李元昊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炽热：“因为，我想让你住进来。”

冰可愣住了。

“你现在住的那个院子，是临时安置的。”李元昊说，“这个，才是我真正想给你住的地方，你若愿意，可以挑最喜欢的房间，里面的陈设，都可以按你的喜好来布置。”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冰可，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没有正式册封的太子妃，那个位置，我一直留着。”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太子妃。”

冰可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祈求，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应该直接拒绝，应该告诉他“别做梦了”，应该转身就走。

可她不能，她还被困在这里，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机会。

“李元昊，”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李元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几乎要把她灼伤，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

“好。”他说，声音有些发颤，“好！你慢慢考虑，多久都行！”

冰可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那双眼睛，她在心里默默说：林溪，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先稳住他，才能有机会脱身，你一定要等我。

远处，承天寺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绵长。

这半个月，冰可每天都会去给李德明“请脉”，说是请脉，其实就是去看看他，聊聊天，顺便监督他按照她制定的“饮食计划”吃饭。

李德明起初对这“宋人女子”的方子半信半疑，可半个月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果然不怎么晕了，精神也好多了，连走路都比以前轻快。

“张娘子，”这一天，他照例坐在殿中，让冰可给他把脉，忽然问，“你给本王吃的那些药，到底是什么？”

冰可松开手，笑着说：“大王，那些不是药，是调理，我给您吃的小丸子是综合维生素，补充营养的，配的那些草叶子，是降压的，让您少吃肉多吃菜，是降糖的，让您每天走一万步，是活血的。”

李德明听得半懂不懂，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这个女子，倒是有点本事。”他说，“比宫里那些太医强。”

冰可笑了：“大王，您这话要是让太医们听见，他们该伤心了。”

李德明哼了一声：“他们伤不伤心，本王不在乎，本王只在乎你这法子能管多久。”

“管多久？”冰可想了想，“只要您坚持这么吃、这么动，就能一直管下去，不过大王，我得提醒您，身体这东西，三分治，七分养，您要是哪天又不管不顾地大吃大喝，毛病还得回来。”

李德明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张冰可！敢这么跟本王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冰可也笑了：“大王，我可不是敢，我是实话实说，您是皇帝，金贵得很，可您的身体，跟普通老百姓的也没啥区别，吃多了就胖，喝多了就晕，走少了就虚，这事儿，谁也逃不过。”

李德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胡子都抖起来，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震惊，他们伺候大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这样开怀大笑？

“行了行了，”李德明摆摆手，“你下去吧，明天继续来，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本王调理成什么样。”

冰可起身行礼，笑着退下，走出殿门，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李德明这么好，一是因为他是老人，尊老爱幼是基本的教养；二是因为……她想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这个老皇帝，对她似乎越来越信任了，如果有一天，她提出要离开，他会放人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至于李元昊……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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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年天圣九年四月中兴庆府城外，林溪到达兴庆府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中的事了。

他不知道冰可被关在哪里，只能先混进城，再想办法打听。他把自己打扮成西夏农民的样子，脸上涂得黑黑的，穿着从路上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衣裳，用破布包着头发，遮住了那头标志性的微卷深栗色头发。

进城的那一刻，他的心揪得紧紧的，兴庆府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街道纵横，人来人往，到处是他听不懂的党项话，他像一只混入狼群的孤狼，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他用了三天时间，终于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太子新近带回一个宋人女子，安置在王宫里，据说美若天仙，太子对她宠爱有加。

是冰可，一定是她！可王宫太大了，守卫太森严了，他远远地看过那宫墙，高耸坚固，墙头有巡逻的士兵日夜巡视，他根本不可能潜入。

他只能等，等冰可出来的那一天，等她有机会离开王宫，哪怕只是在街上走一圈，他就能看到她。

他找了一处离王宫不远的破庙落脚，白天装作流浪汉，在宫门附近的街角蹲守，饿了就啃干饼子，渴了就喝井水，夜里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望着黑暗中那隐约可见的宫墙，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在里面，她还活着，她等着我。

可每次想到李元昊陪在她身边，想到她可能正在对着别人笑，他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可儿……”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他低头看向腕上的手镯，依旧是沉寂的黑色没有信号。

他又想起她信上的话：“如果信号来了，你先走，去我的家乡，在那边等我。”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怕他来送死，她宁愿他先走，宁愿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可他不能，就算现在手镯亮了，他也不能走，他要亲眼看到她平安，要亲手把她带回去，否则，就算到了她的家乡，他也会恨自己一辈子。

他抱紧双臂，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可儿，对不起，我又不听话了。”

风从破败的窗棂中灌进来，带着草原夜晚特有的寒意，他闭上眼睛，仿佛能闻到她的气息，能触到她的温度，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