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朗猛地拍桌,手指指着对面的人:“李婉!”
淮舟抬手制止了柯郎的动作。他的声音因缺乏睡眠而低哑,却依旧冷静:“帮助你架构平台的人,是用什么方式联系你?”
“邮箱,不是说过了吗?”李婉打了个哈欠。
“你上一次说通过线下信箱里的纸条,上上次说公共电话!现在又变成邮件!李婉!我警告你,好好配合!”柯郎气得几乎要掀桌。
李婉完全无视了柯郎的愤怒,她前倾身体,手铐链条绷直。她看向淮舟:“说点有趣的。陆昭昨晚睡得好吗?”
“如实配合调查,我们可以依据你的表现,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争取死缓的可能。”淮舟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平静地说到。
李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死缓?”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我女儿死的时候才十岁。我现在才去陪她,已经嫌太晚了。”
“最后一个问题,”淮舟的声音很低,“你为什么要抓张志明?”
为什么,她的状态会急转直下,忽然爆发。
为什么会孤注一掷般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把矛头指向陆昭。
李婉反而僵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充满了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是他们把张志明送来。”
“意思就是,我的工作完成了。”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看着手腕上的镣铐。
“淮副,你应该问的不是我。”她直直地看着淮舟。
“你应该问,陆昭是怎么从他们那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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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审讯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淮舟靠在走廊窗前,低头点了支烟。
李婉的供词像一张零碎混乱的拼图,而关于幕后之人的那一块依然无影无踪。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想起李婉说的话,心里一阵滞闷。
“完全就是个疯子!”柯朗气急败坏从审讯室冲出来,“拿我们消遣呢!”
淮舟长指夹着烟,随手按了按眉心:“老姜那边有消息了吗?曾舒什么情况?”
“有,半夜发来的。”
柯朗赶紧点开姜聪发来的几条语音。
——“小柯!曾舒出事了!人不太对劲,现在安排送医院。你给船哥说一声。”
背景里还夹着警笛声和女人的喊叫哭泣。
柯朗听着,心里一阵后怕,差一点,又是一条人命。
淮舟说:“她是目前唯一活着的、和李婉深度接触的关键证人。等她情绪稳定,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做指认。”
柯朗叹了口气:“要不然请陆教授出马?让他做一次催眠之类的。”
淮舟手指顿了一下,烟雾后的深棕眸子有些出神,没有回答。
柯朗缩着脖子,心里嘀咕:咋了?我说错话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啊?”柯朗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哦哦,查到了,已经发你邮箱了船哥。”
柯朗掏出手机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八卦和唏嘘,“陆教授身世还挺……”
他反复斟酌,才说:“怪可怜的。”
淮舟偏过头,半眯着眼看他。
柯朗立刻加快语速:“陆顾问十一岁的时候被领养。”
“养父叫谢霁明,是个数学教授,前些年病逝了。家里也没别的人。”
“等于说,陆教授现在就一孤家寡人,没亲没故的。”
他说完,摊了摊手。
淮舟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截烟灰簌簌落下。
柯朗话锋一转,眉头皱起:“陆顾问在福利院的资料也查了,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淮舟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怎么都是电子档?纸质档案呢?”
“这福利院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烧得那叫一个干净。现在的档案信息估计都是后来补进系统的。”
福利院、大火、资料全毁、事后补录。
陆昭的过去,被人为地彻底清理过。
淮舟看着档案上男孩的照片,年纪差不多在九、十岁左右,目光淡漠,完全没有孩子的稚气。
他又想起很年轻的年纪就能在讲台上游刃有余的少年。
“知道了。这事不用查了。”
柯朗一愣:“不查了?那是不是说陆教授没问题了?”
淮舟没有解释,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手中的香烟燃尽,最后一丝猩红也随着天边最后一点夜色一起消散。
灼热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他才缓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