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
闻声,张令公抬了抬一直盯着书卷的双眸,“嗯。”他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放置一旁,声音低沉,“今日之事安押衙俱已与我说了,对于这胡商你可有想法?”
“按照这胡商的说法,应也是细作手下的一颗棋子,不过他们所贩售的东西确实有迷惑人心之效,可能也是他的计谋。”
张令公颇为赞同:岑舟说的不无道理。
且若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城中置之不顾,实在不知会挑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或许还有更多的人出现与墨璃一样的中毒之症,不过这倒像是那些吐蕃人会干出来的事,像现在这样早些处理掉为好。
“但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了,末将认为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张令公沉吟片刻,道:“倒不如你就留在府中,同安押衙一起,方能更快查出此人。”可不能再放任此事拖下去了,否则便是置百姓于倒悬……
这是节帅第二次有此请求,若是再拒绝,难免被人揣测,“……是。”
“如此甚好,这府中他人我也并非全然不能信任,只是你的父亲当年托孤给我,与他人相比,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战乱未起之时,百姓总被奴役,亦或无辜杀伐,托孤之事常有,只是天下总是不得太平,遗孤遍地,或成冻死骨。
幸而节帅趁机收复失土,还了河西太平,身份的重重加持,得了百姓爱护与信任。
岑舟在其中便是首当其冲,时至今日,也是不错的光景。
看岑舟长久缄默着,张令公轻叹一声,将一旁的书卷向边缘推了推,“不说这些了。你这几日,可有闲暇?”
“要待明日晚些时候。”
张令公道:“也可。听知酒司说,近些日子府中新获了一些葡萄酒。后日,我欲宴请众官吏,就当是以安民心。”
平日里唯有他国使臣前来时,才有如此隆重之宴,平日里如此,颇有些奇怪了,岑舟道:“节帅是想,让末将从中看出端倪?可无故宴请属实有些突然,节帅或可想些别的理由。”
“说得有理,”张令公沉吟片刻,又道:“下月,会有商队自长安来,我便借此理由,与众人商议接待之事。你看可好?”
“是,末将听令。”
……
翌日,天光大亮,没了限制,墨璃竟就如此睡到了日上三竿。
因得医馆中不止这一间房,另一间屋室才是大夫诊治之所,故此便没有人特地来喊她。
墨璃揉了揉眼睛,缓缓站起身来,双脚落在地上时,这感觉竟有些不熟悉了,或许是躺在床上的时间久不活动的原因。
不过今日的情况似乎比昨日好些,面色稍显红润,唇上也有了血色,双眸变得清明,也许是那老者特地为她点了一整晚的醒神熏香的原因。
昨日的老者恰好敲门,走入其中,见她比昨日精神些,便喊她坐下,耐心地为墨璃把了脉。
脉象沉稳,迟缓有度,不似昨日那般快慢缓急皆在其间。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子还算恢复的不错。小娘子待会用了午饭,还需喝一副药,歇上些时日便能大好了。”
墨璃清浅地一笑,“多谢大夫。”
老者低笑了几声,抚着胡须道:“这些不过是老夫分内之事,小娘子还是太客气了。”又颇为神秘道:“可知昨日岑将军将你带来时,他满面焦灼,眉头紧锁。
本想让老夫前去诊治,但碍于他处没有我这医馆内物件丰富,便兀自将你带来此处。
今日说与小娘子,还望小娘子莫要介意。”
墨璃闻言一怔,脑海中浮现起昨日昏倒前,眼前那个疾奔而来的模糊身影,垂眸道:“将军对我有义,亦是有恩,我自是会记得。”
窗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老者亦是听到了声响,站起身来,踱步向窗边,“小娘子面相和善,自是知恩图报之人。”
原是有野猫掠过窗棂,惊了窗外一行麻雀,老者开窗,摆了摆手将野猫赶走,才转身,“老夫这就派人为小娘子煎了药,小娘子饮了药便可歇息了。”
“多谢。”
等老者走了,墨璃却未歇息,鬼使神差地拉开了那扇窗棂,呼吸时与外界的空气相接,瞬间炸开一阵的白气。
那野猫依旧在窗外,不知何时捉了只麻雀,正沉迷其中,前肢与嘴并用,不断撕扯啃食着。
血腥气浓重,即便在这寒冷的冬日,浓郁的血气依旧弥漫在周遭经久不散。
在周遭一片枯木之中,显得情状惊悚。
眼前的情形可怖,墨璃不忍再看,窗棂被倏地合上,没了冷风侵入,屋内很快又暖了起来,墨璃有了些精神,便想四处看看看。
“笃笃笃。”忽听有一阵敲门声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