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无忧抿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在舌尖上转了一圈。他眯起眼,咂了咂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好酒!好酒!”
“是吗?”□□也端起来尝了一口,“我第一次喝这个,我尝尝。”
他咽下去,点点头:“嗯,够味!”
竹林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碰杯的轻响。
喝了两轮。
无忧的脸上挂了红,眼神也比刚才活泛了些。他靠在石桌上,一只手捏着酒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比刚才还放松。
□□看了看他,往前凑了凑。
“无忧啊,”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有个事,还得麻烦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无忧摆摆手,“你说!”
“那个,我这徒弟,在人间认识个朋友——”□□顿了顿,“就……钟家。钟家的一个小孩。”
无忧端着酒杯,认真地想了想。
“哦……”他想起来了,“钟家!我知道!就他家还留着一根苗呢。”
“对。”□□点点头,“这根苗也快挂了。”
“哦?”无忧有点意外,“怎么会?归墟渡口那个钟老头,干得挺不错的啊,他没照拂照拂他儿孙?”
“小孩……”□□看着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犯了点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那事。”
无忧的酒杯停在半空。
“……哦。”
他那一声“哦”,又拐了三个弯。
“那事啊……”他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哎,我也就跟你说啊——那事做得,真的是!”
他摇摇头,一脸唏嘘。
“钟家这些人,真的是经不住考验。你说说,顺顺利利地飞升多好?非得最后一步出岔子!”
“谁说不是呢。”□□附和。
“祖祖辈辈努力了几百年,”无忧摊开手,“到最后还想做个人!那你努力个什么劲儿!”
“谁说不是呢!”□□又给他续上一杯。
无忧看着杯中的酒,不好意思地“哎呦”了两声:“这,让你亲自给我倒——”
“一点点,一点点!”□□笑着。
无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放远,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挺可惜的。哎……”
“知道知道。”□□点头,“钟老头兢兢业业好几百年,这重孙是最有潜力的一个。谁知道,临门一脚了,还有人性。”
“可惜了。”无忧摇摇头,“哎,可惜了……”
“知道你惜才。”□□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咱哥俩说几句实心话——”
他看着无忧的眼睛。
“这事,还有没有转机?”
无忧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哎——”那声叹拐了三个弯,“这……这……”
“我说实话啊,”他放下酒杯,一脸为难,“按照规矩,那是不行了。”
□□顺势又给他倒了一杯。
“谢谢谢谢!”无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真是按规矩,”□□凑过去,“我还来麻烦你嘛!”
无忧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为难,有掂量,有一点“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的嗔怪,还有一点“但咱俩这关系”的松动。
“这……”他咂了咂嘴,“你说说,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把笼子往他面前挪了挪。
“我的好哥哥哎,”他一指笼子里那只趴着的蝴蝶,“你可就这么一个师侄。你看看,这会儿折腾成扑灯蛾子了。”
无忧低头看了看那只蝴蝶。
蝴蝶翅膀扇了一下。
无忧的嘴角抽了抽。
“……哎。”
他长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建国啊,”他把酒杯放下,拍了拍□□的手背,“这也就是你张开嘴了。要不然,这事——可真的是谁来都不行的。”
“明白明白!”□□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客气什么!”无忧摆摆手,脸上又堆起了笑,“来,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