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识檐松开手。
钟印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瘦得厉害——那些骨头硌得人心慌,可抱起来又像是软的,像一团即将消散的雾气。
他抬起头,对上钟印父母的目光。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刚才那个失控的拥抱。
——怎么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见他醒了,身体比脑子快?
宋宇及时开口:“钟工,我们真的好想你!”
他上前给了钟印一个结实的拥抱,把尴尬圆了过去。
陆识檐觉得自己现在不太正常,他没办法平静的面对这个刚刚醒来的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陌生又慌乱。
陆识檐离开了,他需要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
冲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个拥抱慌乱成这样——心脏那个空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填得满满当当,又酸又胀。
他盯着镜子,忽然皱起眉。
是不是老了?毕竟已经三十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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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印醒了。
大夫说这是医学奇迹。他爸妈和钟灵围着他,又哭又笑,钟印想配合着说两句感言,奈何舌头五年没营业,罢工了。
他在归墟幻境里当流萤那阵子,他知道他爸妈不是亲生的。至于亲爸亲妈在哪,是谁,他也不知道!陈念一的师父说了,归墟幻境得有个主人,四家血脉现在就剩钟印这根独苗。要是他也变流萤,归墟就真成无主荒地了。
所以那位大人放了他一马,不计较了。
钟印想不通:神仙也兴走后门?
好不容易出院回家,他发现大家的记忆出了bug——那段时间的事被抹得干干净净。陆识檐?现在只是他老板。
钟印有点委屈,但转念一想,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房子还在,他爸妈这五年一直帮他续着租。挺好,不用重新找房,少死很多脑细胞。
接下来的日子,钟印像个大型婴儿,重新学走路,重新学吃饭。好在是复习功课,不是从零开始,底子还在。
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开始琢磨上班的事。爱情没了就没了,工作要是也没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爸妈这五年老了不少。钟灵考上了本科。
钟印想:得好好活着,挣钱。让爸妈安度晚年,供妹妹读完大学。
至于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抹了就抹了吧。
反正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虽然这万幸,好像是走后门换来的。
钟印换了身正式衣服,出门上班。
同事们的反应很热烈,钟印很欣慰——他们的记忆没被一起抹掉。
“钟哥!我的钟哥!”秦理冲过来,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行了行了,再转真吐了。”
秦理把他放下,两眼放光:“钟哥,当植物人啥感觉啊?”
钟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植物的感觉。”
其实他知道,这些朋友都去看过他。刚住院那会儿,他们给他父母塞过钱。那时候钟印躺在那里想,爸妈要是真放弃了,他也认了。陆识檐都不记得他了,吊着这口气,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想想,能活着也不错。
和同事们闹了一阵,他去见师父。
周阔看见他最得意的徒弟活生生站在面前,眼眶有点红:“好,回来就好。”
“师父……”钟印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妈那份保洁的工作,是师父帮忙找的。这些年,师父没少帮衬他家里。
“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周阔把文件推过来,“陆总开的条件是顶格的。这五年……你能活过来,全凭陆总。”
“我知道。”钟印接过合同,把那点酸涩咽下去,“谢谢陆总。”
他又成了钟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