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代码这事和走路吃饭一样，都是老本行，练练就上手了。他埋头干活，拼命赚钱，想把这五年落下的都补上。算来算去，发现自己欠了一屁股人情债——得慢慢还。

下班的时候，钟印走出公司大门，一眼就看见陆识檐正要上车。

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赶紧把那点情绪憋回去，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去。

像两个普通的前老板和前员工。

爸妈又陪了他一个月，准备回老家了。

钟印想好好谢谢他们，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现在突然来一句“谢谢你们养我”，算怎么回事？现在想来，以前那些莫名的别扭也不过是仗着他们的爱和包容。

他妈说：“儿子，你好好的啊。”

他爸站在旁边，还是一副很忙的样子，眼神到处飘，就是不敢看他。

钟印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现在这副德性——情绪一上来就不知道手往哪儿放、眼睛往哪儿看——绝对是跟他爸学的。

钟印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上班，下班，写代码，吃饭。日子像被复制粘贴一样，一天天往后走。隔壁的于落也忘了他，但没忘了来他家蹭饭。用他的话说，看到钟印就一见如故，恨不得当场结拜。

钟印拦住了他。

——结拜就算了，他想清净清净。

早晨的电梯里，钟印遇到了陆识檐。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陆总早”，然后自觉地站到角落，低头看手机。忘了就忘了吧，没关系——别忘了给他发工资就行。

食堂的糖醋小排是他以前的最爱。

可是现在再吃，总觉得没滋没味的。钟印想，这嘴也是养刁了，吃过几回雍景汇的，就开始嫌弃食堂了。

正吃着，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秒，又恢复了熙攘。

钟印知道，是陆识檐来了。

他从那些嘈杂的声音里，准确地分辨出了那个脚步声。这是当了五年流萤留下的后遗症——对某些人的动静格外敏感。

只是今天，脚步声有两道。

钟印抬起头，看见陆识檐身边跟着一个人。莫……简？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人跟在陆识檐旁边，坐到不远处的位置上，有说有笑。

钟印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糖醋小排。

更难吃了。

——五年的时间，他不能要求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感情生活还是一片空白。人家凭本事单身，凭本事脱单，都跟他没关系。

“那位，”秦理凑过来，压低声音分享公司八卦，“天天往公司跑。有人说他在和咱们老板谈恋爱。”

钟印夹起一块小排，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

秦理愣了愣：“钟哥，思想不能这么落后啊！爱情不分性别！”

钟印没说话。

他咽不下去那块小排了。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他忽然有点后悔回来。在归墟做一只流萤多好，不用吃饭，不用上班，不用看忘了他的前男友带着新欢在眼前晃。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站起来，一眼都不想多看。

回到工位，钟印趴在桌子上。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真没出息。哭什么哭。他忘了而已——

他把头往胳膊里埋了埋。

本来也没什么交集的。如果不是他把陆识檐拽进归墟，可能陆识檐这辈子都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小员工。是他借着归墟幻境，让陆识檐爱上自己的！如果没有幻境的影响，陆识檐怎么会喜欢他呢？

钟印把脸埋得更深了。

现在他什么都忘了……不过是让事情回到正轨。只有一个人记得的事，不能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