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满顶着晌午的温煦阳光赶到玄千里将军府,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雄伟气派的建筑,悬山顶上覆盖琉璃筒瓦,饰有雕花正脊、垂脊,漆红色的大门上绘着彩花,门口的两墩石狮子锃亮反光。
门口的卫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司满犹豫着亮出那块银色的令牌,那卫卒立刻行礼把大门打开让他进去,司满到现在才敢相信这不是哪位公子哥无聊的恶作剧。
那天他还捧着粗陶盆拧眉思索的时候,一旁还没走的仆从一边生疏地哄着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一边和他解释道:“我是玄安世子的随从,我叫平良,你后天巳时持着这个令牌来玄千里将军府就行。”
平良手里的小姑娘一个劲地扒拉他说自己要回家,平良也没空多说什么,一拉缰绳就要走,
司满犹豫着问道:“这个令牌是做什么用的?”
平良的声音远远地伴着小姑娘声嘶力竭的哭声一起传来,
“这是世子伴当的身份证明。”
司满回去把这事原封不动告诉阿媪的时候,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苏老媪也有点诧异,咕囔了一句“哪来的好运气,我昨天也没有饲神祈运。”
“那我还要去参加比武吗?”司满问道。
苏老媪又仔细看了一遍令牌的字迹,确定这是玄千里府上的不假,思忖片刻后沉吟道,
“我对这位世子没什么了解,手里的消息都只和玄无问有关,自然是去玄无问府上最好,”苏老媪看了一眼他被鲜血浸满的背,皱眉道,“但你这伤势怕是参加不了后天的比武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你便去玄安世子院里吧。”
司满随着门口卫卒的指引来到南院,看到门口有一瘦一胖两个人站着,年龄看着和自己相仿,送他来的小厮把他送到后叹了口气就走了,不知道叹的是什么。
一位面黄肌瘦,三角脸,一位肤白丰壮,圆盘脸。司满与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位是看门的小厮还是扫地的小厮。
圆盘脸看着他挺激动:“这位兄弟,您也是世子的伴当吧,我叫牛俊先,他叫赵默言。不知道您叫什么?”
司满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是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这两位同龄少年几眼:“我叫司满。”
旁边的赵默言一直低着头,抬起头向司满眨了下眼睛又低下头了。
牛俊先解释道:“我已经摸清这位兄弟的脾气了,他不太爱说话,他眨眼就是表示赞同,以及打招呼。”
赵默言又抬起头向着牛俊先眨了一下眼睛。
“对对,你看,他说是的。”牛俊先发觉三个人里只有自己比较健谈,不过他也没在意,和司满说了一通自己被给令牌的经过,末了感慨了一句,“世子真是个好人。”
一旁的赵默言又眨了眨眼睛,这次不用牛俊先翻译了,司满知道他在表示赞同。
说话间,远处浑厚的钟声响起,与此同时院门吱呀一声也开启了。
平良在开门前已经堆出了顶顶热情的笑容,但是开门后看到这一胖一瘦一高个,和他们仨身上穿的破旧布衣,嘴角禁不住往下掉了掉,但他没忘记自己想好的迎词,
“恭喜各位成为玄安世子的伴当,各位真是一表人才,如璞玉浑金,日后肯定能好好侍奉世子。”
赵默言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牛俊先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心虚地摆摆手。
司满没吭声,心里有点后悔,想去隔壁比武了。
“人都来齐了,不错,都准时到了。”
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司满终于看清了这位玄安世子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缣帛襌衣,脚穿帛履,整个人透露着一股不慌不忙的气质。面上目若朗星,鼻直口方,不说话安静的时候有点矜贵气,但一说话眼珠子一转动,就多了几分少年的活泼生动。
玄安很满意地看着自己挑了一上午挑出来的三位伴当,一抬手,从袖子里甩出三块护腕,开口道:“准时到的奖励,一人一个。”
牛俊先眼睛是看到了飞来的一个黑色的东西,但是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先挺身用肚子接住了,然后被柔软的肚子反弹到了地上。
赵默言倒是看到了,也及时抓住了,但是玄安力气太大,他没接稳,往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一下子坐仆于地。
司满稳稳当当地用两根指头夹住了护腕,细细看了一眼,牛皮做的,摸上去质量很好,边缘处的缝合处理缝得很细,表面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有几处黑线缝制的云纹图案。
他没用过这么高级的护腕,平日里都是用破布一绑勉强当个护腕,司满正欣赏着这块护腕,不知道什么时候玄安已经走到他身边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
然后溜达似的把赵默言拉起来,点评道,“太瘦了。”
走到牛俊先身边的时候语气听上去最赞叹,“肚子倒是极富弹性。”
一旁的平良无奈地捂住了眼睛。为了避免自家世子高贵外表下顽皮的性子第一天就被这几位伴当发现,他及时上前来和这几位初入茅庐的少年介绍了一些伴当的职责和注意事项。
“你们主要负责陪学研读,武艺陪练,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时刻护卫世子的安全。你们平日里就住在世子寝室门口的外庐里,有缺的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置办。”
平良领着他们一一走过世子府的卧室,书房,帏室,顺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世子的作息,每日辰时起亥时睡。
司满听到这儿有点怀疑,他已经听到这位玄安世子打了不下十个哈欠,看着不像是生活这么规律的人。他不经意瞥过去的视线正好被玄安抓住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位世子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
原来是位勤学苦读的世子,司满当即略一点头,收回了视线,表示对世子的尊敬。
平良看他们身上穿的实在寒酸,比旁边扫地的小厮穿得还像来扫地的,正准备让他们去外庐换上玄府定制的衣服,门口突然来人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