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无问王子来了——”
平良像烫脚的蚂蚁似的差点跳了起来。本来这三位就看着不太像正经伴当,如今又没来得及换个新衣服,玄无问看到了肯定嘲笑一番。平良用有史以来的最快速度从一边的铁架子上扯下三件札甲,在院门即将开启了前一刻往三个人头上一套,勉强把他们仨身上破破烂烂的上衣遮住了。
“玄安,快出来!看看我选出来的伴当!”
门还没开全,玄无问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出来了。这位玄无问王子比玄安小一岁,长着个小头小脸,加上个子稍矮一些,看着显得有些幼态。
平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恭敬地行着礼,眼睛看着自己的布鞋,听着玄无问世子的脚步声慢慢近了。
这位玄无问王子可比自家的玄安世子听话的多,知书达理,在玄千里将军面前成熟稳重地像个七八十岁的老翁,开口就是引经据典。但不知道怎么的,一到了哥哥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要和玄安比比。买了新衣裳要专门来玄安府上转一圈,父王赏赐了宝剑要专程提着过来在玄安面前展露一下,连换了新婢女都要让玄安看一眼,一天没事能来八百回,但也不说事,转一下就走了。平良每天光行礼都行得腰疼。
玄安都懒得回应,又心血来潮在给鹦鹉喂食,一眼没分给弟弟。
“你看看,各个威武高大。他们说你也选好伴当了,让我们的伴当比试比试,看谁挑得好。”
玄无问目不斜视地走过司满三人,径直来到弟弟身边,强迫他别看鹦鹉看自己,四下打量了一下没看到玄安的伴当。
平良鼻子上的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感觉日光一下子被遮住了,眼前站着三个个子相仿,打着赤膊的壮汉,一个扛着大刀,一个持着铰链,还有一个没拿武器,但是肌肉紧实得衣服都撑不住,一个手掌抵得上平良的头大。
玄安被吵得没办法,从鹦鹉身上分了宝贵的几眼给哥哥和他身后的伴当,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你怎么净挑这种的,以后选妃也按这种标准来吗?”
“放屁!”玄无问气得想给哥哥来一拳,但考虑到自己尊贵的身份克制住了,“我才没这种癖好。”
玄无问指了指自己精心挑选的伴当,介绍道:“我给他们另起了名字,名为玄甲,玄乙,玄丙。听上去朗朗上口,也不容易记错,如何?你的伴当呢,别金屋藏娇了,让我看看。”
玄安往平良站的地方一指,“那儿呢,要唤郎中给你治治眼睛吗?”
平良往后退了一步,让这三位伴当能暴露在玄无问世子眼前。他已经能想象到玄无问世子会如何哈哈大笑了。
但奇怪的是,平良以为的笑声没有传来,那位玄无问王子路过他旁边的三人往他们身后扒拉,疑惑地问道:“奇怪,真在这儿?我怎么没看到呢?”
平良一打眼这三位不吭声的世子新任伴当,差点原地跪下去。
他随手抓了三件札甲,不小心把中号的套在了赵默言身上,宽度勉强还行,但是长度太长了,显得他的腿只有十几厘米。
小号的套在牛俊先身上了,结果宽度只够套进他的脑袋,他跟个木头似的站的笔直,头上套了个札甲,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大号的套司满身上去了,司满虽然不孱弱,但是也不魁梧,大号札甲一套显得他弱不禁风的,一吹就倒。
玄安有点担心哥哥是否有眼疾,不过走过来的时候真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忍俊不禁,他把牛俊先头上的札甲取了下来,指着给玄无问介绍道,
“这位,默言兄,这位,俊先兄,这位……”玄安想起来又忘记问这位冷脸兄的名字了,停顿了一下示意他自己说,
司满没想到自己还需要开口说话,犹豫了一下说,
“司满,”为了能够让玄安这句话对仗整齐,他补了个“兄”。
玄无问半天没回过神,他不知道哥哥脸上那股子骄傲哪儿来的,这几个歪瓜裂枣是什么高官贵戚的孩子吗,但看衣服也不像啊,或者是玄安故意藏拙?可这一胖一瘦,就中间那个看着勉强有点力气的,拙往哪儿藏呢?
平良看到玄无问世子突然面色凝重地看向自己,语气急迫:“快,叫郎中来。玄安神智混乱,大抵是被妖魔入体了。”
平良这脚迈出了一步,不知道要不要迈第二步。
玄安听了直接把哥哥往外面推,“你才被附体了,我好着呢,您和您的威武伴当共度良宵去吧。送客——”
玄安把玄无问推走了,想把这三位大个子也推出去,结果推了一个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他轻咳了一声往外挥挥手,“外面请,找你们家世子去吧,乖。”
好不容易把玄无问送走,院子里终于又清静了。
“平良,给他们仨按照体型打造适合的札甲。”
平良立刻应下了,让这三位新任伴当先去外庐把身上衣服换了,赵默言和牛俊先立刻听话地去外庐了,只有司满还站在原地。
司满倒不是故意不听命令,而是还在专心思索着什么。据阿媪所说,玄无问世子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礼貌谦逊,这怎么见了和情报里的完全不一样。果真是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啊。
“司满,”司满被这个声音唤回思绪的时候,看到玄安笑眯眯看着他,“这么喜欢身上这札甲,不舍得脱啊?”
司满摇摇头:“不喜欢,我这就去换。”
“等等,”玄安突然叫住他,视线认真地盯着他的脸,这让司满一下子有些慌神,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手已经伸进腰间准备防守了。一旁的平良难得看到世子这么认真的眼神,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腿肚子一抖,凑上前来,和司满一齐气都不敢喘地听世子殿下的后文。
“你这脸……”玄安眯了眯眼睛,点评道,“还挺周正的。”
平良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司满的手暗自从腰间拿出来。
“不过,”玄安又说道,平良的心又吊了起来,司满的手又要伸进腰间,在这个关键万分的时刻,玄安气定神闲地补充了后文,“比起我,还是要差一些的。”
司满和平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