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管瑛母亲所说,北漠城的确快入秋了,天气逐渐转凉,白昼也渐渐缩短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雨后天气阴沉,院子里地面上满是沾了湿气的落叶,踩上去簌簌作响。
玄安已经穿上了布衣长袍,平良还给他手里塞了个手炉,免得他冷。来到书斋的时候,他看到除了赵默言身上批了件针脚细密的披肩,牛俊先和司满都还穿着府上定制的夏天穿的单衣,秋风从袖口,领口往里灌,玄安看着都冷。
他想问牛俊先怎么不回家取个长袍,想起他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何况是衣服。至于司满……玄安看了他一眼,闷葫芦一个,问什么都不说,问了也白问。
玄安问平良道:“这月父亲给我的月利还剩多少?”
平良查了查账,“还有一千五百石。”
“帮我把一千石换成筒钱。”
平良没问世子要做什么,应下了,立刻就派了小厮去办。
课上陈先生仍是刁难刻薄,每个人都挨头痛批了一顿,牛俊先是“蠢”,赵默言是“笨”,司满是“呆”,骂到玄安的时候陈先生顾念了一点世子的地位,选了个贬义没那么重的“糊涂”,一人领着一个新头衔,低着头听从训诫。
不过秋日风凉,练武时倒是没有酷暑时的热气逼人了。出了汗时秋风一吹,还挺凉爽。练武间隙的时候,玄安和自己的三位伴当交代道:“一会不必用晚膳,随我去金市,一到初秋,街上就有卖莲子米粉糕的了。”
赵默言从小就在金市长大,虽然从来没吃过这个糕点,但每年秋天倒是年年能闻到米糕的香气。
司满本不想去,他对那个什么米糕不感兴趣,更想在外庐里把今天的收获如实记录下来,再冥想一会便休憩,然而玄安一声令下,牛俊先和赵默言奉了他的命令就把司满扛在了肩上,当然,主要是牛俊先扛着,赵默言负责鼓励。
不想以这种姿态出门,司满叹了口气告饶:“我去,我去。放我下来吧。”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三人身后,玄安背着手步伐悠闲地走在最前面,牛俊先和赵默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金市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小贩的叫卖声,琳琅满目的布料晃人眼。玄安入金市时带了块巾帕,他和玄无问出门时一般都会遮蔽面孔,一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危,毕竟边境之城鱼龙混杂,与玄千里有仇的数不胜数,二是为了不引起骚动,毕竟北漠城的百姓都对玄千里将军有格外的崇敬之情,自然也爱屋及乌到他的孩子们身上。
玄安买了莲子米粉糕,给众人一分,自己的先放在了袖子里,等一会到了人少的地方再掀开巾帕吃。司满看他光买还不能吃,只能眼巴巴看着,用口袋里剩的几个筒钱去隔壁摊子买了几颗麦芽糖,塞到玄安手上,也不解释让他干什么。
玄安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儿吗?”话虽这么说,他手倒是很诚实,掀开巾帕一角就把麦芽糖含嘴里了,嘴里有了东西,玄安也没有那么眼馋牛俊先他们正吃的津津有味的米糕了。
对金市玄安可是很熟悉的,他无聊的时候总喜欢来这里逛逛,听听百姓的闲言碎语,挑点没用但是有趣的小物件,买点府里不常做的小吃过过嘴瘾。路过一家杂肆时,玄安驻足看了两眼,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段时间他路过时,这儿还只是个简陋破败的店面,怎么不过短短数日已经换上了朱扉绣户,牌匾也烫上了金字。
玄安问了问对面一个果肆的摊主,
“这家店主近日发横财了?”
摊主悄声说:“那是发大财了,他之前进了好多绯罗花,最近炒得跟金子一样贵,他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小妾都娶了好几个了。”
绯罗花,玄安倒是听过这个东西,上个月从草原胡人那儿传过来的一个奇花异草,他不知道只是一个花草罢了,怎么会涨这么高的价。
“绯罗花不是用来观赏的,是用来吃的,听说有极大功效。公子你看那位妇人,前段时间还足足两百公斤重,如今已经瘦得不足九十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