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怎么办呢?他一生气就去找他娘撑腰,我总不能去坟里把我娘刨出来吓唬他。”
“你怎么不雇几个武力高强的人,把他捆麻袋里揍他一顿出出气?”
光是听玄安说的话司满莫名就冒出了一股无名子火,已经在暗地里计划着明天溜去玄无问府上神不知鬼不觉打他一顿了。
玄安好像能从司满的神色里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突然上手轻轻揉了揉他半边的脸,“别瞎想,你真去了大抵被要去玄无问以刺杀的罪名关进大牢了。”
挥开玄安为非作乱的手,司满看了他一眼,“亏得你能容忍他到现在。”
“这些都是小事,忍一时风平浪尽,换得我耳边清静也不是什么坏事,”玄安话锋一转,“但是,恐怕在继承父亲之位这件事上我让不了他。”
玄安难得话语带了点冷意,让司满有一瞬间觉得他变得有点陌生。
“为什么?”
“如果玄无问是个体恤百姓、博学多才的人,父亲如果更偏爱他,觉得他更有治理边境之才,或许我也就退让一步不与他相争,可是我觉得他实在不是这块料,他心胸太狭隘了,一个连小小仆役都要争的人,怎么能管好一座边境之城和那么多百姓?”
玄安像是有点累了,闭上了眼睛,因而没注意到司满看着他的复杂神色。
“你觉得呢,司满,你说我该听父亲的安排,还是和玄无问争一争?”
“你自己怕是已经有答案了,不过,我一向觉得,你的选择大抵都是正确的。”
这话让玄安轻轻笑了一下,把手臂放在司满脖子上横架着,那肌肉紧实的手臂像是铁锁一样把他箍住了。虽然这没有压到他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但一只手臂赫然在他脸下不过一点的地方散发着热气,让司满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免得你半夜乱跑。”玄安解释道。
这比孙悟空脖子上的金箍棒箍得还要牢一点,司满无可奈何,也懒得管他,心想他真睡着了怕是自己就把手臂收回去了。
“其实我的选择并非全是对的,”玄安难得没有全篇承认这番夸赞自己的句子,“不过,我觉得我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选了你们几个做我的伴当。我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想要俊先和默言做我后面的盾,而让你做我的利刃,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那你想让我们做你的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了,现在你们就如同我的手足,缺一不可。”
这话让司满不知道为何心中一跳,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那一瞬间这句话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只有他自己清楚。
“缺一不可……”司满像是在咀嚼着这个词,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问道,“倘若有一天我走了呢?”
“你又不是我手里牵着线的木偶,想出去溜达就出去呗,玩累了记得回来就好,”玄安打了个哈欠,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声音懒懒的,“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倘若我不回来了呢?”
这话的回应是司满觉得自己被玄安翻了个身,从原本的平躺变成了背对玄安侧躺着,那双架在他脖子上的手往上抬了一点,盖住了他的嘴巴,强硬地让他不许再说话。
司满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烛台和那块正散发着丝丝白烟的沉香,感觉玄安大抵是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头靠在了自己背上,但那手还是横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本以为今夜也许是等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可是突然听到玄安的声音,好像间隔了这么久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似的,
“你想走,我也栓不住你。但假如真有那一天,要记得和我告别,不要一声不吭地一走了之。”
司满的嘴被玄安捂着,说不了话,不过就算能说话他大概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听到那句话后他猝不及防地眨了几下眼睛,颤抖着眼帘合上了眼。
宫中花园。
夜已经很深了,赏荷花的凉亭里却对坐着两个漆黑的身影,一个蒙着黑袍,姿势却很悠闲地坐着抿着茶,而后轻声问道,
“李夫人想好了,当真要这么做?”
对面的人虽然也用黑巾蒙着脸,可那双顾盼生姿、温婉灵动的眼睛一看便知这正是李人玲李夫人,也是当今小皇子的母亲。
“自然,多谢十皇子费心能弄来这枯荣散,只是不知道它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能转息间便致人性命?”
“我用活兔试验过,的确是这样。不过……不知道李夫人要什么时候动手?”
李夫人声音轻柔道:“明晚,玄帝昨夜说他明天上午要召见北王那两位世子,而后下午要去出宫,那时候我便能有机会下手了。”
玄珩问道:“玄帝召见他们是有什么事?”
李夫人轻笑一声,“怎么十皇子这么关心这件事,你明日自然就知道了。”
玄珩见她不愿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沉默了片刻率先起身,
“李夫人务必小心为上。”
“我心里有数。”
“夜深了,李夫人不回去歇息吗?”
李人玲一只手撑着头,抬起眼眸看着这黑暗中的满池荷花,另一只手慵懒地摆了摆,
“你走吧,我再赏会这荷花。平日里小欢缠人得紧,我难有清闲的时候能独处片刻,今天难得出来了,自然要好好珍惜这点时光。”
玄珩拢了拢黑袍,披着夜色走了,走远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夫人那清瘦窈窕的身影还在亭子里独坐着,像一个黑魆魆的剪影。
她在玄帝面前小鸟依人,在嫔妃面前百依百顺,在玄欢面前温柔体贴,在他显得一切事情都运筹帷幄,这李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玄珩一直不曾看清楚,今天这无意中的一瞥,却隐约看到了她身上的那一点忘了隐藏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