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昨天夜里玄安还在和司满说起玄帝把他们晾在一边的事情,今天一早就有宦官来通知,让他和玄无问巳时中去嘉会殿,玄帝要与他们二人会谈。这消息一来,让玄安把刚才百无赖聊时用来擦剑的抹布一丢,站起了身子让平良给他换上觐见玄帝穿的朝服。
“平良,玄帝说完了事大抵就能让我们回去了,你上午时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尽早启程回北漠城。”
平良也馋北漠城的桃子了,巴不得明天一早就能回北漠城吃桃子,连连应声。
比起玄安的愉快,一同出发的玄无问脸上表情倒是阴晴难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抗拒。
嘉会殿。
玄帝像是已经在殿里等了许久了,看到这两位同胞弟弟的儿子,显现出一副热切的笑脸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看着玄安他们长大的呢。
“近来在平岐休憩得可好?”
玄渊和大抵是很喜欢摸佛珠,手里总是握着一串,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光滑散发着光芒的暗光的佛珠。
“挺好的,多谢玄帝关心。”
“平歧物产丰饶,风景秀丽,各位皇子兄长更是热情相迎,这几日来让我宛如在家中一般悠然自得。”
玄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玄无问大概是来玄帝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秀文学成语素养来了。
玄帝大笑了几声,拍了拍玄无问的肩膀,连说了几声“好”,而后他像是唠家常似的说道:“这些天我收到你们父亲的来信,说近来草原部落不大太平,常常起兵进攻,你父亲也很是焦心啊。”
玄无问遇到这种问题只是淡淡应了声,不作回应,玄安却按耐不住,提议道:“北漠城毕竟地势偏僻,粮草兵器运输都交通不便,我用听及父亲因为粮草问题和各个将军们谈论商议,若是玄帝能修整几条粮草兵路,或许也能帮父亲缓解些压力。还有就是兵力的问题,草原部落擅长骑兵,又对边境地势很是熟悉,北漠城易守难攻,往往总是被动防御,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军马不够,倘若……”
玄帝难得主动提及了北漠城的战事,玄安想借此机会让玄帝重视北漠城的这些粮草兵马问题,这些让玄千里头疼的问题,在玄帝嘴里不过是一句命令的事情。
但只是这两三句命令,就能大大减轻北漠城边境的作战压力,抵御住草原部落的侵袭。
只是玄帝没让他把话说完,轻轻抬起手制止了他,温声说:“这修粮马栈道和调兵力之事都免不了劳财动众,侄儿,你可知道玄朝并非只有北境一个边境?”
玄安点点头,“那是自然。”
“如今南境的两个国家正在开战,对我们来说正是做收渔翁之利的时机,东北境与东临国开战又要耗去不少兵力,如今四处都需要人马,平歧再富裕,这兵马也不是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
玄安闻言皱起眉,可这不能成为因此不管北漠城的理由啊。
念着对玄帝的尊重,玄安没有直言出口,只是沉默地安静下来。
“玄帝所言极是。”玄无问看玄安不吭声,便开口打破了这沉默,好像不管玄帝说什么他说这话总是没错。
“其实这次让你们从北漠城前来,除了想让你们来平歧赏景外,还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
商议?玄安暗自忖度,他们两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玄帝商议政事该找那些大臣,商议家事该找那些嫔妃,和他们两个能商讨什么事呢,北漠城和平歧风景名胜的差异?
“前几日,我收到了之蛮部使者的密信,”玄帝开口道,“他们信上说,也有与我们保持和平的意愿,只是需要我们派出质子去草原,以表示我们的诚意。”
他说完后眼神便落到了自己这两位侄子身上,像是在观察他们的神色。
玄无问脸色一白,不过并无太多惊讶,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些消息一般。倒是玄安脸色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草原毕竟不是一时派出兵力便能收服的地方,一味地打仗毕竟动财动力,之蛮部既然提出了这个能够换得一时和平的例子,我觉得倒也不是不可以,侄儿们觉得呢?”
虽是像在征求意见,但玄帝并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时间便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我的那些孩子们常年生活在都城,别说住在草原了,过去旅游一趟怕是都会水土不服。不过想来你们二位表面生活在边境,也常吃草原的东西,看过他们的服饰,对草原的了解自然也是更多。这次想让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二位自行选出一位能代表我们玄朝泱泱百姓前去之蛮部的少年英雄,为你们父亲,为北漠城,更是为了玄朝换得北境太平安定的局面。”
玄帝说得慷慨激昂,唾沫四溅,可如果意思翻译得直白一点,不就是说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苦,所以要在他们两个之间挑一个送去草原给之蛮部当质子么?
自己的孩子娇贵因而心疼,别人家的孩子就可以随便糟蹋。
玄安感觉心一寒,不知道父亲倘若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刚才无论玄帝说什么都会附和一声的玄无问如今当起了鹌鹑,一声不吭地呆着,把头垂得很低,好像这样玄帝就看不见他了似的。
“父亲知道此事吗?”玄安沉声问。
“你父亲忙于作战,我还没有和他说起过,你二位先决议好,我再通知你父亲也不迟。”玄帝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温和,那张因纵欲而气血亏失的窄脸上始终挂着一点看似亲切的笑意,那双小眼睛便藏在这笑纹与黑眉之间,让人捉摸不透他眼里的神色。
说是商议,结果到了最后就变成了通知,似乎这是已经铁板钉钉,留给二人能够商议的空间只是选择出谁当这个倒霉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