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没说话。
"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贺临在哪儿,作为交换。"
"他在哪儿?"
"珑城港区的老仓库。"老鱼说,"他五年前辞职之后,一直在那里。"
"你确定?"
"七分把握。"老鱼说,"我很少高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也在查贺临。"老鱼说,"你查他,是为了方绪。我查他,是为了我儿子。路径一样,目的不同,没必要各跑各的。"
林桉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如果贺临做了违法的事,我不能保证不报警。"
"我只要答案。"老鱼说,"其他的,你随意。"
林桉伸出手。
老鱼握住,握得很紧。
"成交。"林桉说。
老鱼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仓库的地址。"他说,"贺临就在那里。"
林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你儿子,"林桉说,"五年前做了什么?"
老鱼沉默了很久。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老鱼说,"然后他就消失了。"
"什么东西?"
"他没来得及告诉我。"
林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我见到贺临,"他说,"我会帮你问。"
"谢谢。"老鱼说。
"各取所需。"林桉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到了巷子里。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地面发白,逼得人眯眼。
林桉站在巷口,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珑城港区,老仓库,三号码头。
他认识那个地方。
五年前,方绪就是在那里死的。他没有想到,这条线最后又绕回了这里。
他把纸条放回口袋,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找到昨天和沈霁加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沈霁接得很快,三声就接了。
"什么事?"
"合作的第一次信息交换。"林桉说,"有空吗?"
"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贺临是谁,查到了他在哪儿。"林桉说,"还查到了一个名字,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名字?"
"沈国梁。"林桉说,"他五年前失踪了,死亡档案是贺临经手的,时间点跟方绪的死亡和贺临的辞职,在同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你在听吗?"林桉问。
"在听。"沈霁的声音很平,但林桉听得出来,那种平是压出来的,"你说贺临在哪儿?"
"港区老仓库,三号码头。"林桉说,"方绪五年前死的地方。"
"老鱼告诉你的?"
"对。"林桉说,"他有一个条件。见到贺临,先问他一个问题——五年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小鱼的男孩。小鱼是老鱼的儿子,五年前失踪的。"
沈霁没有立刻说话。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林桉说,"各取所需。"
"那如果贺临真的犯了法呢?"
"我会报警。"林桉说,"但在那之前,我会先问老鱼的问题。"
"那我呢?"沈霁说,"我以什么身份去?"
"你想以什么身份?"林桉反问。
沈霁沉默了两秒。
"普通人。"她说,"跟你一样。"
"那就行了。"林桉说,"今晚八点,港区门口见。"
"好。"
电话挂了。
沈霁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她正在写回避申请,纸铺好了,笔也拿起来了,但一个字还没写。
她想起林桉听到那个名字时的反应——沈国梁,她爸的名字。
她一直知道父亲的名字在那份协查名单上,她自己看到的,第四个,她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没有看错。
但她没想到,林桉这么快也知道了。
是她先说的,在办公室里,她问林桉去不去的时候,张口就是"沈国梁"——比预想的要顺利,因为林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说明他记住了那天她说的话,记住了"沈国梁"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是她要查的理由。
他在兑现合作协议的第一条——有信息,告诉对方。
沈霁拿起笔,在"申请理由"那一栏写了两个字:"私事"。
然后她签上名字,日期,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她没打算交上去。
至少在见到贺临之前,她不打算交。
晚上七点五十分,沈霁骑车到了珑城港区。
港区很大,集装箱堆得像山,龙门吊在远处缓缓移动,发出巨大的机械声。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潮气。
林桉已经到了,站在门口,靠着一辆摩托车,正在抽烟。他看见沈霁,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
"来了。"
"来了。"沈霁说。
"准备好了吗?"林桉问。
"没有。"沈霁说,"你呢?"
"也没有。"林桉说,"那咱们进去吧,反正准备了也没用。"
两个人朝门口走,风从海上来,把集装箱缝隙里的沙尘带起来,打在脸上。
他们并肩走进港区,朝着那个老仓库走去。
仓库在三号码头,很旧,外墙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铁锈。门口挂着一把锁,但锁是开着的,挂在门上,像是一个邀请。
林桉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很黑,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出地上堆积的杂物和灰尘。空气里有铁锈、潮气,还有一点什么别的气味,难以分辨。
"有人吗?"林桉喊了一声。
声音在仓库里荡了一圈,消散了。
他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沈霁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束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仓库很大,中间堆着一些旧木箱,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沙沙地响。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正在听收音机。
"贺临?"林桉问。
那个人没有回头。
"我等你们很久了。"他说,声音很平,带着点疲惫,"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一些。"
林桉和沈霁对视了一眼。
"你知道我们要来?"林桉问。
"老鱼会告诉你们我在哪儿,你们会来找我。"那个人说,"这个逻辑不难。"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十岁左右,眼角有皱纹,眼神很平静。
"我就是贺临。"他说,"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林桉没立刻开口。
沈霁也没开口。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的沙沙声。
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的味道。
贺临看着他们,没催他们开口。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等了很久、等到某件事已经无法让他再紧张的那种平静。
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