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匠作司与水桥俨然是一整个易燃的油木堆。
点燃水桥,火焰能瞬息间蔓延至匠作司。
再加上与水桥另一边相连的六大储油地。
待储油地外壁被烧裂,里面的桐油倾泻到水面上,后果更加不可设想。
一圈水道顷刻间变为火海,将匠作司围起来烧。
若真如此,将神仙难救。
难怪临动手了,储油地未动。
这一番分析看似长而复杂,但在吴青城脑海里,也就一瞬而已。
在他察觉不对时,已然提气俯冲而下,并吹响了哨笛。
在尖利的哨音划破夜空,六处地方均有人影飞速朝水桥靠近。
但谁都没有吴青城快!
黑藏抽开火折子的手,因突然响起的哨音略有停顿。
随即便瞧见了令他肝胆俱裂之景。
只见月光之下,一戴着面具,头顶锃亮的男人,如雄鹰展翅般朝他急掠而来。
让他惊惧的,并非是寒光凛凛的剑刃,而是男人那双杀意沸腾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只见过一次,却从此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这双眼睛——属于澄楼天字号第一杀手,澄七公子。
是按理,应早已亡故的澄七公子。
若非知道此杀神已死,他就是再疯,也不会如此冒险。
极度的惊惧下,暴虐成性、偏执癫狂的黑藏竟好似被人定了身一般。
竟无法动弹,直至右手臂被整个削去。
“啊!”
然,如此惨烈的尖嚎,他却只发出了半声。
在声音的最高点被人生生掐断。
吴青城弹指点穴,将其定住的同时,剑尖轻佻,将尚在半空的火折子击飞出去,落于水面,熄灭。
下一瞬,类似黑藏的半声嚎叫此起彼伏。
是木一带队赶到。
他的木字下属,是澄楼中的精英,木一那一队的六人更是他之下,最强的存在。
不过呼吸间,桥面上再无一只四肢完整的耗子。
断臂、断腿横陈,鲜血喷涌间,能听到“簌簌”往下淌的沉闷流淌声。
耗子们捂着断肢处,嘴巴大张大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带走。”
“是。”
“哟哟哟,七弟你是哪里想不开,竟然出家做了和尚?”
这令人牙酸的调笑声一出来,木一等人便如临大敌,抽剑以对。
不过一个呼吸间,从水里“呼啦啦”跳出一串人,下饺子般将他们围了个瓷实。
吴青城倒是神色未变,但明显剑刃所向,正是方才出声调笑之人。
“三哥好心过来给你开解,你也不说给个笑脸,真是无趣。”
男人嘴里说着无趣,手中扇子却是摇得起劲,又接着道:
“你看你,既然已看破红尘出了家,还管这凡俗之事作甚?这几只耗子,不若就让三哥我帮你处置了吧?”
吴青城完全不为所动,只不动声色地瞧着男人挪动的脚尖,见时机成熟,忽然爆喝:
“速退!”
与他极有默契的木一等人早已提前点了自己身上的穴位,就近拎起一只耗子便转身撤离。
眼里好似看不见正持刀围着他们的人。
很快,神奇的一幕便出现了。
那些持刀者忽然口吐鲜血,委顿地半跪了下去。
“顾清澄!你有毛病吧!又用这一招!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摇扇子的男人,顾清言,推开护在他身前的姚三刀,恨恨地骂道。
吴青城,即顾清澄,刚刚用的是澄楼秘术。
是一个虽能瞬间震伤他人的极强群攻,却也后患无穷的功法。
每次用过之后,七日内都将内力全无,身体孱弱难行。
“姚三刀!做了他!”
顾清言气急。
“你看姚三刀敢动么?”顾清澄终于说了见到顾清言后的第一句话。
却是以剑刃抵着对方的脖颈的姿势。
他之前之所以要等时机,要的便是这一结果。
在他第二个字的话音未落实前,他内力未散尽的那一瞬。
抓住顾清言以为错开了他剑刃方向,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完成近身。
“哎呀呀,七弟你都没力气了,就别……”
“闭嘴,想我手抖,你就接着说。”
顾清言果断听话闭嘴。
可下一瞬,顾清言突然喝道:
“杀了他!”
在顾清言肌肉一绷,“杀”字尚未出口时,顾清澄便察觉不对,转过了头。
目赤欲裂地看到——有只耗子,居然冲开了穴道昂起头,带着神经质的疯狂吐出一簇火焰。
火焰在顾清澄眼里,落下的很慢,可他此刻根本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飘落。
桥面上,唯一还有战力的姚三刀动了,可他到底是慢了一拍。
火焰落到了桥面上。
轰!
大火覆盖了整个桥面,快速蔓延。